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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蔡明亮:我后半生的电影 就是为李康生而拍

暖晴 2013.11.23 来源:1905电影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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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蔡明亮接受采访
 
 电影网讯 生于马来西亚的中国台湾导演蔡明亮执导的《郊游》继戛纳获奖后,又被选为第50届金马影展的开幕影片并入围最佳影片等奖项。他在接受电影网专访时表示,这是他最后一部为电影院拍摄的长片作品,而创作是永不停止的,需要另辟新径。蔡明亮导演还盛赞李康生在《郊游》中的表演,并表示合作20年来见证了他日益成熟,“我后半生的电影,就是要为李康生而拍”。
“《郊游》是我最后一部院线长片”
 
电影网:之前带着《郊游》参加过欧洲电影节,之后又参加亚洲的电影节,感觉上会有什么不同么?
 
蔡明亮:我不太去关注外界的环境,到哪儿都一样。无论是去哪里,都有一群人非常喜欢,就这么简单。全世界的观众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我觉得我的电影有它自己的生命力,电影本身的生命力很旺,是电影带着我到处走。我希望我的电影不是消费品,看过就完了。
 
电影网:之前看过你的采访过,这可能是您最后一部作品?
 
蔡明亮:这个我需要澄清一下,这应该是我最后一部为电影院拍摄的长片作品。他们(媒体)没有把我想凸显的东西放出来,只用了“最后”这两个字来吸引眼球。我觉得大家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态,好像说艺人隐退就是一个劲爆的话题,但我们创作人总是忍不住会继续再做创作。
 
电影网:那就是最后一部院线电影?
 
蔡明亮:大家可能对电影有一种很狭隘的概念就是院线电影,要卖钱的电影,我不想再做这样的电影。当你还没有找到新的平台、新的通路的时候,你只好勉为其难地去适应这个环境,但后来我发现适应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我们不能削足适履,应该去找合适的鞋子。其实我们的电影不用去适应好莱坞的系统,但我这么多年都尝试过在这个系统里能做些什么,比如我亲自去卖票,或者联系艺术院线,但是我觉得都行不通,应该另辟新径。
 
电影网:那您提的这个新径是什么呢?
 
蔡明亮:到目前为止我觉得是美术馆、艺术馆。我也希望能找到不同的方式,让我的电影能和观众接触到。
 
电影网:现在也有一些艺术院线,如果以后能发展成熟的话……
 
蔡明亮:我不觉得艺术院线能够成熟起来,因为它们不太能很有力地扭转观众对电影的概念。但是美术馆可以。当我的电影在美术馆的时候,来的人就是来看一个艺术品。而且我觉得现在很多艺术院线放的艺术片,也都是有好莱坞倾向的那些电影。其实我觉得不应该分艺术片和商业片,但现在这个形势逼得你不得不去思考如何培养新的观众。培养新的观众没办法在电影院里面培养,也不是在网络上培养,摒弃铺天盖地的商业宣传,而是更单纯的把喜欢艺术的人们培养成电影观众。
 

蔡明亮希望自己的电影放在美术馆里为大家展示
 
电影网:你希望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品的形式放在美术馆里展示,是因为这种展示方式能让观众更安静、更耐心地去观看吗?
 
蔡明亮:去美术馆的观众有种宽容大量的心态,觉得什么都美什么都好,更愿意去欣赏美好的事物,也包括电影。欧洲有很多我的Fans,有的是消防员,有的是工人,他们都很喜欢我的作品,你去了解就会发现他们从小都进美术馆。我们现在没有这样的环境,但是不能安于现状。
 
电影网:那您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电影来改变观众吗?
 
蔡明亮:我希望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是很难。
 
电影网:之前金基德导演说过他拍自己的想拍的电影,不在乎观众怎么想,您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
 
蔡明亮:其实拍出来还是希望让人看,他这么说也许只是因为头脑很清楚电影是什么。之前在映后会上,还有观众问我说,你的电影为什么这么慢,让人觉得很无聊,我说如果你觉得这个电影无聊,那它就是无聊的。你喜欢不喜欢,我都没关系,不在乎。电影的快和慢,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你说我的电影慢,怎么不说其他电影快呢?对我来说这都不值得讨论。讨论电影的慢镜头,是观众本身观影的障碍,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去看网络上那么多快的电影,没必要来看我慢的电影。但是我们改变不了这个环境,我们只能做一部电影出来,做一个有用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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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蔡明亮和御用演员李康生
 
“我后半生的电影,就是为李康生而拍”
 
电影网:《郊游》里有一段《满江红》,很长很长的一段朗诵,这对您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蔡明亮:这其实也是一个意外。有一次我问李康生说你会背什么诗,他就唱了《满江红》,我自己虽然不会背,但是都知道。我们去观察那些“人形肉牌”的人们,他们站50分钟,休息10分钟,有时候他们会喃喃自语,有的人发呆,有的人还会念佛经。我就觉得说,小康如果站在那边,也应该会念点什么,而且《满江红》也能表示说他也是读过书的。满腔的悲愤,很感慨,也很无奈。小康演得非常好,观众们应该会很有感触。
 
电影网:其实您和李康生合作这么多年,在片场是一种怎样的工作状态?
 
蔡明亮:我很怕看到娱乐片拍很多NG镜头,博观众一笑,好像是从成龙大哥开始的吧。其实拍电影很辛苦,我们组很特别,都不敢乱开玩笑乱说话,很少废话。我们在片场都是很安静祥和,当然也很专注。我跟演员之间极少沟通,小康在和我合作了几次之后就完全不看我的剧本,他就说你就告诉我我要干嘛就好了。我就告诉他,比如说你把这个菜吃掉,当然也讲一点心情,并没有所谓“教戏”、“导戏”,但我相信他可以做到我要的。我可能跟别的导演的方式都不太一样,我只是去记录一个很真实的东西,不去干涉那个环境,甚至现场的灰尘、树枝,都要保持原貌。
 
电影网:那是不是有点纪录片的感觉?
 
蔡明亮:我不希望有这个限制,我是一个创作者,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但导演不是上帝,不可能千军万马都我一个人来空。我只是比较清楚自己导演的位置,赋予角色一些性格特点,但是演出来的就是他自己。我倒觉得那些娱乐片,表情动作感觉都一样。当你看到一个真实的东西,你也不能说就是纪录片。我不太认同。
 
电影网:您和李康生合作20年,有没有看到他的一些变化?
 
蔡明亮:我们都老了。(笑)其实就是两个字,成熟。成熟和老去是连在一起的。我看到他的成熟,不光是表演事业。我们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扮演的那个角色,很多时候就是他自己的心境,毕竟都经历了很多。他那场吃菜的戏,就一次过,我觉得不可能再好了。很多人说他脱胎换骨,但是不是,他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子。他都演小人物,普通老百姓,你看不出他在演,这个才是真的厉害。
 
电影网:这个电影里有李康生自己的故事么?
 
蔡明亮:我觉得有些情感的宣泄和倾诉,就很接近他本人,毕竟就是演那种中年的挫败委屈迷惑,在很多人身上都会有。李康生其实也是,很多人不敢找他拍戏,不太知道怎么用他,而我的电影又要两三年才有一部。他去演别的那些工业化的电影,我都觉得真是为难我的演员,一天要拍那么多镜头,还得去拼命想办法去做到导演想要的。连表演都成了技巧,就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我也一直在给他制造机会,我后半生的电影,没有他也没法拍,我就是为他拍的。你把一个人带到身边,你就要给他找个出路。走到一个阶段,就可以一起功成身退了。
 
电影网:这个功成身退的阶段,您觉得要到什么时候?
 
蔡明亮:看上天的安排。我前年在戛纳有一个短片叫《行者》,就是李康生在慢慢地走。这个走路的系列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我们其中一个人死掉。我的创作都没有计划。我拍第一部的时候就是有个台商找我说,我就是要拍个看不懂的东西,20分钟就是走路,拍完之后我就觉得我要继续拍第二部,第三部,现在我已经拍第六部了。我们刚从马赛拍完回来,他穿着同样的衣服,走在西方的光线里,我觉得这会是我到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文/暖晴 图/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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