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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野兽》:男性的镜城与女性的异化

时间:2006.03.09 来源:1905电影网 作者:未知
所幸,在看《心中的野兽》(La Bestia Nel Cuore)前,我在图书馆游荡时窥到一本有关人类学的书,文中提到,每到雷雨降临时,马来亚的塞芒人会割破自己的腿祭奠雷神,而这种自残“可能是一种在遭遇权势和恐惧时将攻击目标扭转的行为”,因此有人说,“割腿是象征性的阉割行为,是屈从于可怕的父亲形象的行动”。在看到《心中的野兽》中女主角独自奔跑时,眼前掠过的一个个残缺不全的雕塑,带给我的是压抑、破碎和莫可名状的摧残感,这是精神自虐的躯体表现,带有精神指向肉体化的意味。影片也确实“不负众望”,它不仅让乱伦和恋童癖闯入观众的视野,更将一个男性镜城下的女性世界还原给我们,女性的心理恐惧像野兽般摧残着每个人,观众也仿佛被抛置于怪石嶙峋的荒野中,跟主人公一起颤栗不止。 [align=center][PIC]2846;10110000;0;0;0;/upfile/pics/p4297/063914354939.jpg[/PIC][/align]   影片的第一个镜头从俯瞰的坟场推进到独自行走的萨比娜,在镜头自上而下的推移中有种精神压迫之感,这种压迫感在随后的几分钟里转移到落满灰尘的陋室(小提琴声像是压低了嗓门在耳旁回旋、牵绕)和女性在泥滩里被强奸的困境(伴随萨比娜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前者中尘土象征封尘、照片象征回忆,它们共同支撑起影片女主人公梦魇般的记忆,后者的惨叫更是像女性在男性权杖下的呼喊,嘶叫是种被动的自虐。《心中的野兽》中的压迫来源于两个形象,父亲和丈夫,而这两个形象其实从实质上看,都是缺失的、残破的。这仿佛形成了一个悖论,男性是压迫的主体,而其本身却是缺失的,这像是镜中的幻城;而女性则是置身幻城的客体,像玩偶、像工具,她们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发生着微妙的异化,有的自我迷恋,有的自我废黜。   父亲的镜城在影片中最为残忍也是描写最为隐讳的,这牵扯到乱伦与禁忌的问题。影片从萨比娜的梦魇里叫醒观众,当我们还不知道小女孩为何那样惊惧不安,又那么痛苦忧伤时,她已经发现了自己与父亲之间的某种隐秘,亦或是某种真相,这些都让她惊惧和忧伤。小女孩用懵懂还馈父亲的淫猥,却在长大之后留下挥之不去的怆憾。父亲的恋童癖在萨比娜兄妹身上留下的痕迹是显而易见的,萨比娜脑海里时常痉挛,她的痛楚让她想生下一个孩子却又在心理上疑虑重重,弗洛伊德曾经用“女性的成就”来形容女性的母职心理,“由于女性的阉割情节,使她想通过拥有一个孩子以弥补先天的缺陷”,这正是此时萨比娜心境最为贴近的描述。   而哥哥丹尼勒的心理伤害也许更为严重,他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因为他一直知道这个家庭里的隐秘:父亲将他或者她叫进房间,母亲在客厅批改作业,脚步声和关门声都像是某种纵容,它默许了一切,也目睹了一切。影片中丹尼勒对幼时的记忆是清晰的,这是不同于萨比娜的,因为那个时候的萨比娜只有5岁,还不懂得男女之间的事情,而这段记忆则在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哥哥心中烙下印记,导演在丹尼勒的家庭安排了两处伏笔,为以后掀开隐秘做了适当的铺陈,其中一处是萨比娜初次拜访哥哥家时,她亲昵地对待哥哥的两个孩子时,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显出了本能的不适应,另一处是萨比娜偷看到哥哥极不自然的抚摸自己的孩子。这两处接在一起,说明丹尼勒对待自己的孩子时举足无措,他的心理阴影可见一斑。   与父亲的乱伦压迫相比,来自丈夫的淫乱则相对容易接受些,但从本质上来看两者是一致的,这可以从父亲与丈夫在家庭中的角色解释。而本片将夫权赋予两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则另有含义。男性藩篱是女权意识极力反抗的,导演克里斯蒂娜・科门西尼(Cristina Comencini)以女性眼光洞悉男女之间的私密,她关注女性情感与个人体验,因此同性恋成为处于丈夫的镜城下女性自我生存的方式之一。影片中,萨比娜的好友玛丽亚与丈夫的关系使得她深陷困境,男人对“性”的追逐使得丈夫在她暮年已至时另投新欢,她将目光转向可以互相宽慰的艾米莉亚,她们在心灵深处找到了默契,同性之爱是属于女性的自我表达,是男权中心意识的质疑和消解。这种心灵上的投靠是女性对男女关系的极端化处理,她们不再寄希望于男女精神的沟通,也没有指望男人“从一而终”,而是把感情投诸于同性之间,于是,玛丽亚与艾米莉亚之间的依恋从读信一段已经埋下了种子。而萨比娜与丈夫弗朗科的关系也如出一辙,萨比娜的潜意识也是不信任男人的,这也在影片中得到了验证:身为演员的弗朗科趁萨比娜拜访远在美国的哥哥之际,与女演员发生了一夜情。随后,萨比娜逐渐疏远丈夫,因为她意识到女人仅仅是男人的“性”工具,他们都在从事着卑鄙的勾当,再加上父亲恋童癖代表的“性”渴望,人与人的疏离使得她选择了逃避,乘上远去的火车便是这种信号。   对于萨比娜而言,父亲和丈夫从肉体和心灵上摧残她,而自己的梦魇也让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从心底升起,背负羞耻和罪恶感的女人,生育就不再只是动物的本能,还是自觉地,有宗教的意味的释放。我看到她疲惫不堪地蜷缩在火车的座椅一角,暮色君临人间,伤口一点一点地撕裂,羊水从下体流出,我再次看到《时时刻刻》里的一幕,象征孕育生命的水瞬间漫过那间旧屋,心灵的自残转变为心灵的溺水,这种来自男性世界的压抑感仍然存在,劳伦斯在《恋爱的女人》(Women in love)中提到(男性)让女性像海中的水草一样,“永远在水下优雅的晃动,有生之年决不探出水面”,这对于需要呼吸的萨比娜来说,无异于精神自杀。然而,影片的结尾的基调更像是凤凰涅磐,得救的萨比娜母子平安,她借用溺水这个心灵仪式将旧时的回忆沉没,父亲与自己的过去都得以再次封存,而哥哥也跨越了那道坎,父与子的关系得以重新认证。   《心中的野兽》构图精巧,有着意大利人对空间独有的透视能力,时空流转,美妙不已。影片采用了叙事焦点时而分散、时而凝聚的方法,导演用平行叙述在几个人物之间跳转,几个看似孤立的人物之间却暗含着矛盾和联系,而且笔墨凝练却富于深意,渐而,人物两两交汇,在个人的情感与另一个分享的过程中导演又做到了张弛有度,不将矛盾直接指向精神源头,在矛盾即将爆发时却又将人物分开,比如一直深爱萨比娜的艾米莉亚还在臆想两人的交融之际,萨比娜转身离去;萨比娜与男友维持的爱巢不能承载自我感情时,萨比娜又奔赴远在美国的哥哥那里。于是,影片又进入了并行叙事,处于意大利的艾米莉亚与玛丽亚结合、男友与女演员结合,而在美国的萨比娜与哥哥开始追忆过去。然而,即使萨比娜有心与哥哥谈及童年的往事,但哥哥的避而不谈让矛头顿时失去了方向,因此就当观众还在怀疑梦魇的源头是否会水落石出时,新年夜里焰火旁那场歇斯底里的呼叫将萨比娜积蓄的情绪抒发出来,这处恰到好处的情感宣泄是影片最出彩的部分,仅此一出戏便可奠定乔凡娜・梅佐乔尔诺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地位。 (转自网易娱乐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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