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行业剧掀收视高潮,可以蔓延但不要“悬浮”

时间:2020.04.02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张熠

原标题:国产行业剧,可以蔓延但不要“悬浮”



国产行业剧再度成为话题中心。这一阵,《决胜法庭》《完美关系》《安家》3部国产剧接连播出,分别对应检察官、公关、房产中介3种职业身份。在全民“宅家”的背景下,着实赚足了眼球红利,也掀起了开年来的一个收视小高潮。


尽管收视飘红,但国产行业剧的口碑似乎未能“相映成趣”。缺乏行业常识、职业表现悬浮、剧情不合逻辑……观众的抱怨虽然显得老调重弹,却也反映出对行业剧“叫好又叫座”的期待。


有媒体盘点了今年的职场题材待播剧,粗略统计将超过30部,包括《你好检察官》《壮志高飞》《平凡的荣耀》《正青春》等,涉及20余个行业。可以看到,国产剧里的行业已经日渐丰富,触角不断向各领域蔓延。


通病:职场戏显得业余


所谓行业剧,是指通过某个行业的典型生活现象,反映该行业真实面貌的电视剧作品。因此,剧情主线依托于行业背景是基本要求。拿最近热播的几部剧举例,《完美关系》首次将镜头对准危机公关;《决胜法庭》是一出律政剧,主角是检察官;《安家》讲述一群房产中介的故事;而去年底播出的《精英律师》则聚焦律师群体。


不难发现,发展到今天,行业剧的范围已不断扩大,涵盖医疗、律政、航空、商业、科技等各个领域,职业的丰富度也五花八门。但它们共同面临的是“卖座不叫好”的局面。《完美关系》豆瓣评分4.0,《精英律师》豆瓣评分5.4,《决胜法庭》豆瓣评分5.8。唯一在及格线之上的是《安家》。


对比几部剧,观众的“槽点”很类似——职场戏份儿显得业余,硬伤不少。而这就是国产行业剧的通病。《完美关系》号称是一部反映公关题材的行业剧,由佟丽娅饰演的女主角江达琳,身份是留学归来的公司总裁,而剧情为了突出她的人文关怀一面,将之塑造成不顾公司利益与公关身份,一味追求理想化处世方式的形象;以至于“江达琳人设”这个词条冲上热搜,被网友吐槽无职业精神。《精英律师》里,蓝盈莹饰演的女主戴曦,同样被评价为“傻白甜”且正义感过剩,职业表现十分外行。


行业剧、职场剧最大的忌讳是失真、剧情悬浮,让人难以产生实际的代入感。除此之外,“套壳”也是个问题。不少行业剧职场戏份儿越来越少,实则是披着职场皮的偶像剧,职业本身仅仅成为“恋爱”“家庭”的点缀。比如之前的《谈判官》,虽然套了一个新颖的职场题材,但归根结底是一出套路化的狗血偶像剧,剧情篇幅过度着墨于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行业剧的内核反倒被忽视。国产行业剧的口碑逆袭,或许要从一个立得住的行业人物开始。


症结:隔行如隔山


与国产行业剧低分困境形成对照的是一批同样聚焦“职业”话题的纪录片。今年1月27日,由张建珍担任总导演的纪录片《中国医生》在爱奇艺独播,镜头对准全国各地6家大型三甲医院,以医护人员为主角,跟踪拍摄、展现现实的医患关系。纪录片网上播出后立刻走红,目前豆瓣评分9.3。同样聚焦医患关系的纪录片《人间世》,前后两季都斩获了9.6的高分。没有剧本、没有专业演员,纪录片赢在“真实”二字,赢在对职业本身毫无保留地再现,这或许是国产行业剧可取经之处。


“职场失真”一直是国产行业剧的顽疾。仅以医疗剧为例,医学知识类公众号丁香园曾做过调查,在接受访问的2012名医生中,94%看过医疗剧,85.8%的医生曾发现医疗剧有错误,且急救知识、诊疗程序、体格检查、用药、诊断各方面都存在错误的影像表达,其中最常犯的错误则是心肺复苏。反观美剧《豪斯医生》,同为行业剧,内中也出现了许多手术场景,画面如同纪录片一般真实,足见其专业程度。


国产行业剧的口碑难题,症结之一在于编剧。最近几年的行业剧,在展示都市职场的光怪陆离上可谓耗尽心力。从翻译官、谈判官、律师到甚少出现在荧屏上的公关人员、房产中介,行业剧职业类型日益走向多样化。


行业剧的触角不断向多个领域蔓延,但真正拥有职业经历和生活体验的编剧却凤毛麟角。有业内人士直言,一般的情感剧、家庭剧,家长里短的素材取之不竭;而行业剧编剧之难,就在于隔行如隔山,有从业背景或能耐心采风的编剧少之又少。走马观花式的采风,难以迅速触及职业的本质;而行业剧这一门类,本就是对专业度要求极高的剧种。由此也产生一个怪现象,国产行业剧的职业形态不仅多样化,更走向“新奇特”,即以新颖的、奇特的、并不常见的职业为描摹对象,如此,观众不熟悉,自然挑刺难度大。


也因为对行业本身的不熟悉,国产行业剧容易肆意发挥。不论是律政剧、医疗剧,还是商战剧,要么在感情线上添油加醋,要么在主角的个人身份上做文章,职场的发展、考验,最终都成为男女主角情感的催化剂。比如《完美关系》,主角身处公关行业,却毫不顾忌地对客户颐指气使;遇到危机公关,事发36小时后才发布声明,迟缓到观众发弹幕追问。而女主角江达琳在职场上的不专业,也被包装成个人成长的必经坎坷,最终仍落脚在感情线上,看得观众怒气连连。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行业剧就要完全摒弃感情线。但需要注意两者的比例,既如何突出行业的分量,又恰到好处地铺陈情感脉络。


解题:捕捉情感共鸣点


此前,由于古装剧、甜宠剧等类型的剧集大热,导致行业剧的空间一度被挤压。不过近年来也可以看到,如《大江大河》等一批现实主义电视剧趁势崛起,历来以现实职业为蓝本的行业剧也势头不减。尤其今年,从各大卫视和影视公司的片单来看,待播的行业剧数量颇为可观。粗粗罗列:聚焦互联网题材的有《大时代》《创想季》《青春创世纪》,医疗题材的有《了不起的儿科医生》《谢谢你医生》,工业、制造业题材的有《最好的时代》《美好的日子》《越过山丘》等,体育行业题材的有《荣耀乒乓》《夺金》等。


事实上,一部好的行业剧,应从剧本创作之初细细打磨、沉淀,捕捉到行业中蕴含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能与大众情感产生共鸣的点。翻开国产剧的历史,国产行业剧也有作品珠玉在前。《仁者医心》《爱的妇产科》《急诊科医生》等都是高分医疗剧;《法医秦明》《格子间的女人》《金牌投资人》口碑也都不错。每次低分行业剧因剧情悬浮被观众鞭挞,说到底是因为不够真,从而难以让观众产生情感上的共鸣。


同时,好的行业剧也非纯粹的“行业宣传剧”。行业剧应有贴合实际的职场逻辑,并在此基础上关注整个社会。行业或职场更像是洞察社会的小切口,例如《心术》《离婚律师》,镜头对准的是医生、律师群体,实则探讨医患关系、爱情与婚姻、中年危机等有共鸣感的话题。当然,一部好的行业剧更需要编剧、导演、演员多方位的努力。能否给予编剧充裕的时间走进行业,了解行业的变迁、现状、规则与行业里的人;能否给予创作者更大的自由度,去记录、展示、演绎这个行业,都是摆在面前的问题。


可以说,一出优质行业剧应是职场与人生的彼此投射,有行业的真,更有人文的关怀。在今年到来的行业剧热潮中,观众们正期待着这样的“行业的真”与“人文的关怀”。(作者 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