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全国人大代表曹可凡：电视行业需收缩防线、发展新动能
传统电视媒体要走出困境，只有两条路：一是拥抱新媒体，进行自我革新；二是量入为出、收缩防线，集中优势兵力，把主要频道做好。
2013年当选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2018年当选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曹可凡迄今已履职8年。每一年跟着上海代表团来到北京，看到国家相关政策、法规的讨论、颁布与落地，人大代表的身份让曹可凡以另外一种视角见证了国家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也让他更加明白身上的责任与使命。
“把自己对于电视行业发展、国家未来发展的想法说出来，为国家建设建言献策，这是我作为一个人大代表、一个媒体人的基本职责。”今年两会，曹可凡带来了“电视频道资源整合” “为电视行业注入新动能” “增强城市韧性” “增强国际话语权”四份书面建议。5月23日晚，曹可凡接受了《综艺报》电话专访，与记者聊了聊今年两会的关注点和他的四个建议。
谈政府工作报告
5月22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开幕，李克强总理作政府工作报告。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篇幅大幅度精简，但内容充实。在总理作报告的过程中，曹可凡心里默默统计——现场响起了30余次掌声，尤其当总理提到生命至上、民生优先，“六保”“六稳”目标时，现场掌声久久不断。
开幕会后，曹可凡反复阅读了好几遍政府工作报告，让他印象深刻的有两点：一是报告里提到了生命至上，民生优先；二是整个报告所体现的实事求是的态度。“生命至上，民生优先，政府把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作为一个中国人，这非常让人感动。在抗击疫情的过程中，我们没有党派的利益争斗，没有选票的利益争斗，快速控制住了疫情，体现出了国家制度的优越性和国家的领导力。”鉴于全球疫情和经贸形势不确定性很大，今年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并没有提出全年经济增速的具体目标，曹可凡认为这也体现了党和政府实事求是的态度。
收缩防线 集中力量办优势频道
从“唯收视率论”的文艺作品评价体系、现实题材文艺作品创作，到知识产权保护，当选本届人大代表以来，曹可凡提出的建议与传媒行业发展息息相关。从1987年进入电视台、主持节目以来，曹可凡见证了电视行业的飞速发展。时至今日，面对新媒体的竞争，电视行业也遭遇了自身的困境和发展瓶颈。今年，立足自身专业领域，曹可凡提出了“电视频道资源整合”“为电视行业注入新动能”两个建议。
“主流电视媒体的权威性、可信度毋庸置疑，尤其是面对新冠肺炎疫情这样的公共卫生突发事件，主流媒体的很多政策宣传、信息发布，对于社会意识的凝聚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内容领域，传统主流媒体依然占据极大优势，但面临的困境也日益凸显。”曹可凡认为，电视媒体的一大弱势在于传播途径。
在电视发展的黄金时期，多开一个频道，意味着每天多了24小时的播出容量，能够吸引更多的广告投资和收视观众，因此电视频道大量扩张。当整个电视行业面临下行压力，网络化的电视内容开始挤占电视频道的生存空间时，过多的频道资源就是一种压力和负担。
“传统电视媒体要走出困境，只有两条路：一是拥抱新媒体，进行自我革新；二是量入为出、收缩防线，集中优势兵力，把主要频道做好。”曹可凡以上海为例：2019年上海广播电视台启动了“精办频道、精办节目”的改革，目前已针对原有的娱乐、星尚、炫动卡通、哈哈少儿、纪实、艺术人文、电视剧和东方电影等8个地面频道展开资源调整，最终形成都市频道、哈哈炫动卫视、纪实人文、东方影视4个全新频道；改革后，无论收视率还是广告收入，都显著增长。针对当下电视频道资源供给侧改革的当务之急，曹可凡在建议中提出三点建言：一、明确标准、助力改革；二、灵活思路、积极引导；三、加强监管、鼓励创新。
松绑中插广告和电竞节目直播
为电视发展注入新动能
面对新媒体的竞争，电视媒体在广告经营上面临的困难日益突出。曹可凡在《关于为电视行业注入新动能的建议》中提出，建议恢复电视剧中插广告。“以前，对于电视广告的限制政策是正确的，彼时电视广告资源丰富，在影视剧中插入过多广告确实会影响观众收视；但时移势易，广告收入收缩，卫视平台需要提高广告收益，以充裕资金制作优质内容，与新媒体内容相抗衡。”
此外，曹可凡呼吁解禁电竞类节目播出。“电子竞技已经成为很多城市的重要支柱产业，与此同时，电子竞技也可以是中国文化输出的载体和产品，让中国传统文化借船出海，借风使力。在新形势下，电竞的定位、发展水平已与以往大不相同，我们需要用新的思维、新的眼光去看待它。”
增强城市韧性要补短板
提升国际话语权需复合型人才
结合自身医学教育背景，曹可凡将自己在疫情期间的思考写进了《关于增强城市韧性的建议》。如何增强城市韧性，他在建言中指出，一是补短板，以“韧性”为导向，健全公共卫生和疾病防控体系；二是早规划，把应急场所、应急物资的规划、储备作为重点工作推进。
关于增强国际话语权，曹可凡指出，在对外沟通时要符合外国文化的语境，用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语言系统发声。从这一角度而言，曹可凡认为提升国际话语权，复合型人才的培养非常关键。“你要站在东方人的立场，但用一个西方人能够理解的视角和他们的语言系统进行对话和沟通。”在他看来，所谓复合型人才不仅要有娴熟的语言能力，还需具备新闻、外交、国际政治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以及深厚的中华传统文化素养。曹可凡建议政府全力支持媒体中的优秀国际新闻从业人员前往高校进一步深造不脱产硕士、博士，并提供经费保障，真正打造“产学研”结合的人才资源平台。
谈影视复苏和主持人培养
对于疫情后的影视企业复苏，曹可凡认为可以从四个方向进行突围。
★ 第一，从选题上，影视企业需更谨慎评估项目投资。影视产业去产能、减量提质势在必行，影视公司需减少项目数量、提升项目质量，把钱和资源花在刀刃上。“这也是大浪淘沙的过程，活下来的企业必定能够获得更强的竞争力。”
★ 第二，行业上下需团结一致、共克时艰。“在当前行业比较艰难的情况下，演员、导演、编剧等从业人员还有空间下降酬金，把更多的钱投入制作。当市场回暖、行业反弹，从业人员的酬金也能随行就市。”
★ 第三，维护行业健康、绿色的生态环境，让行业的所有重心都放在作品上，真正用作品说话。
★ 第四，在重大题材项目的创作上，政府可以在政策上对一些真正优质的影视公司进行扶持。一方面，做大做优本土影视企业；另一方面，也能对行业的题材方向、内容方向进行引导。
曹可凡形容自己是吃到“行业发展红利的一拨人”。“一个行业向上发展就会吸引各方面的优秀人才加入。像我们这一批人，如白岩松、崔永元、杨澜、鲁豫等，很多人其实并非主持科班出身，但我们的专业背景、知识架构，让我们得以快速熟悉各项业务，与高速发展的电视行业一同成长。当一个行业下行，它对优秀人才的吸引力就会减弱。与此同时，影视剧、综艺节目、视频直播高速发展，演员、网红不断涌现，相对而言，主持人似乎被边缘化了。”但是他相信，在传媒行业，主持人的功能不可替代，他也希望能够有更多知识储备全面、专业能力过硬的主持新人出现。“这几年，我收了七八个徒弟。我会给予他们一些指导，推荐一些工作机会，但我从来不会要求他们这句话应该怎么说，那件事应该怎么做。一个优秀的主持人不会一蹴而就，我希望他们能有一个5年或10年的职业发展规划，在主持这条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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