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潮的话题之作，没人是垃圾或是等死的躯壳
近两年韩国女性电影势头很猛，此前的《82年生的金智英》，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主妇的视角揭露女性处境，成了口碑话题之作。
而今天要推荐的这部《老妇人》也能与其呼应，影片入围了去年釜山电影节的新浪潮单元，是女导演林善爱的长片处女作，虽然也是女性议题，但因为叠上了一层年龄枷锁，显得更加悲凉。
本文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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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开始，导演在观众面前竖起了一块黑屏，我们只能听见一位老年女性正在和年轻的男性治疗师聊膝盖受伤的话题。
没有让人不安的画面，只是谈话逐渐诡异。
影片没有再现可怕的性侵画面，因为观众的确不是那个目击者，不过光凭声音我们仍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这个打着猩红色灯光的医务室，69岁的孝贞被29岁的男护士性侵了。
孝贞是位真正意义上的老人，但她因为常年游泳的习惯得以保持“相对年轻”的身材，这是她被禽兽盯上的原因之一。
在被性侵后，当旁人夸她有“姑娘一般”的身材，总是会重伤孝贞，因为她逃不脱“老去”的魔咒，在那个医务室，她因为关节炎发作而丧失了基本的反抗能力，这正是她被禽兽盯上的第二个原因。
孝贞出院后并没有声张，她和一位诗人生活在一起，诗人东仁是她的柏拉图式好友，他们在生活上互相照料，东仁对孝贞隐约有着爱慕和欣赏的情绪。
但孝贞还是决定追究性侵犯，于是她向东仁讲明遭遇，得到了难得的理解和支持。
但当她决定向警方报案时，警方并不相信她的话。孝贞是老年人，而嫌疑人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前途一片光明。警方很自然地轻蔑老人的身体和智力，他们觉得一个29岁的年轻男子就算性侵也不会选择一个老太太。
虽然警方惰性执法，却还是唤来了年轻的犯罪嫌疑人李忠浩，他在审讯期间声称性行为是双方自愿的，绝不是强奸，如果老人说“不是自愿”，那是她记错了。
一面是年轻男性斩钉截铁的语气，一面是老年女子支支吾吾的回忆，案件很快陷入僵局，逮捕李钟浩的逮捕令一再被延期。
孝贞努力回忆着与案件相关的重要细节，但因为前后逻辑不一，反而让旁人对其描述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但归根结底，调查进展缓慢的原因并非证据不足，而是警方采取了冷血且不作为的方式对待整个案件。
最糟糕的其实是赤裸裸的偏见，两位老人是把全部时间投了进去，尤其是东仁，虽然不是受害者，但随着对案件的浸入，他越来越无法放下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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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这不公正的环境里，只有老人能理解老人。
孝贞和东仁的关系建立在尊重、信任和关怀之上，但他相信孝贞，更是因为同样遭受了衰老带来的冲击，主宰社会的是男性青壮年，而老人一旦丧失生产力，很容易被当作垃圾和等死的躯壳，这一时刻不分男女。
片中的许多细节都表现了这种歧视和嫌弃。当得知老妇人被性侵之后，她被质问“怎么不小心点呢”。
这种语气多么熟悉啊，我们对深夜出行的被害女孩也是这么说的，就好像“弱者”活该被践踏。
东仁的儿子是名律师，本是有能力帮助孝贞的，但他不满自己的父亲与她同居，始终觉得孝贞是个外人，所以拒绝提供帮助。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孝贞悲观消极，无论做出多少努力，案件始终毫无进展。
她只得去想，如果她是一个年轻女子，是不是就能获得社会的怜悯？人们会觉得美好的东西被毁掉，而她已经是个毫无价值的老人，被性侵的遭遇在别人眼中可能等同于路人踩了一脚易拉罐。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会放弃，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想要帮你，就只能靠自己帮助自己了。
当她找到李忠浩的家，发现这个家庭正有着美好的未来规划，强奸犯的妻子即将临盆，一家人其乐融融，对发生在孝贞身上的事情浑然不知。
孝贞是不忍的，她目光有所躲避，明显心中有所顾虑。
但她没有因此软下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脆弱，当她与强奸犯正面对峙，李忠浩凶狠地质问她：“真想让我完蛋吗？”
孝贞给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那就是让他为罪行付出代价。
3
《老妇人》这部影片几乎是艺秀晶的独角戏，作为演员，她的事业起步较晚，此前只在某些配角上有点名气，不过那些角色戏路很窄，大都是祖母、邻居妻子和凶神恶煞的婆婆。
“孝贞”是她演艺生涯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主角，艺秀晶在电影中完美诠释了受害者的羞耻感、静默的愤怒、不得已的顺从以及当场对峙强奸犯的刚强和反抗，这是一个真实的、遭受社会冷漠对待的女性角色，难度着实不小。
艺秀晶在凭借这部《老妇人》证明自己的演技，也对更多女演员有所启示，那就是女性演员值得更丰富、更具社会意义的女性角色。
在叙事上，导演林善爱选择了一个以人物为中心的节奏紧凑的形式，而不是过度受情节驱动的老套路，所以我们几乎看不到那种紧绷的态势，人物之间更不会爆发剧烈的冲突，但我们却像是走进了孝贞的生活，跟随她一同感受社会施加于她的寒意。
一个带有体制性偏见、缺乏法律保障的社会制度是冷血无情的，这样的制度会纵容人们进行公然歧视，在强奸犯道德败坏的背后其实就是体制问题，为什么一个69岁的女性会成为一个29岁男性的目标？那是因为这些老人真的被社会抛弃了。
韩国是个备受人口老龄化困扰的国家，这意味着老人们是被公然歧视的规模庞大的群体，正如孝贞，她的遭遇不是个例，而《老妇人》除了把案件搬上台面，更让老龄化、死亡和老年失忆这些触目惊心的议题浮出水面。
所以《老妇人》更像是一场安静的革命，它的开放式结局暗示着某些呼救声不会被遗忘在一个忧郁的结局里，孝贞最后决定为尊严而战，或许她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是代表着一整个群体的声音。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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