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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译吴京影帝联手,国产票房不炸都难

时间:2020.10.23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 作者:Sir电影

Sir朋友圈连着几天躁动。

从惊讶到兴奋,从自来水安利,到轮番轰炸。

所有圈内人都盯着。

2020华语大片以它压轴。

Sir觉得,不遗憾。

金刚川

Sir刚看完首映。

前瞻里说过,它是今年“最后王炸”。

指的不仅是明星阵容,主创排面,画面规格。

更是它的叙事体量。

——抗美援朝。

50年前。

一首《英雄赞歌》,仅用四句歌词描绘一副恢弘战争场面。

风烟滚滚唱英雄

四面青山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

大海扬波作和声

道具:风、烟、鼓。

听觉:歌声入云、鼓声如雷、海啸和鸣。

视觉:烟波浩荡、山海情动。

歌曲出自1964年的抗美援朝电影《英雄儿女》,如今又是同题材新片《金刚川》的主题曲。

电影提档,今天上映。

自信源于影片质量。

Sir看完后,三个想不到。

原以为,大主题会少匠心。

老一辈作品被验证的经典元素,英雄青山般的巍峨,敌人恶狼般的丑恶……没有。

它首先抛弃陈旧地渲染大英雄、大无畏。

原以为,三个导演缺磨合。

管虎、《流浪地球》郭帆、《绣春刀》路阳,路数不同,风格各异。

在同一“战场”亲执导筒,倒像一群热血方刚的青年导演。

最后的想不到。

它的叙事焦点,没有停留在战争史事。

哪怕放在当代的现代语境,依然有价值,有意义。

Sir心里——

三等战争片展示残酷,二等战争片加持逻辑和策略。

而更优秀的战争片,落点永远在超越时空的人性通感。

对于《金刚川》。

炸裂、震撼、热血……Sir想到了。

想不到,是炸裂背后。

围绕“人”的抽丝剥茧。

01

生死桥

Sir不知道毒饭们对抗美援朝了解多少。

但有一个词,应该都有印象:

“可爱”。

中学语文课本名篇《谁是最可爱的人》,作家魏巍这样写:

“在朝鲜的每一天,我都被一些东西感动着: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在放纵奔流着;我想把一切东西都告诉我祖国的朋友们。但我最急于告诉你们的,是我思想感情的一段重要经历,这就是: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文字真切。

可真正留在大众印象中的战士形象,战事全貌,依然空泛。

报告文学有限的篇幅里,只能写到“松骨峰战斗”。

更多可爱的人、惨烈的战争……会不会被沉没在时间长河70年的流淌里?

《金刚川》找到了这一座桥。

1953年,中国军队跨越鸭绿江第三年。

抗美援朝至关重要的大规模战役,金城战役。

一手胜负,用电影台词形容——

赢了,敌人的地狱;输了,我们的地狱。

赌注全押,输赢维系在一座临时靠工兵团搭建的桥上。

金刚川,金城前线附近的一条河川,是后勤物资和增援部队通往前线的必经之地。

一条河?

电影里一个细节,临时组建的敢死队赤膊上阵,靠着水性好决定先游过去,不能再等了,前线需要我们。

没下水就被叫停。

不行,这条河最宽处达到60米,哪怕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河面,下面还有湍急的暗流,莽撞下水,就是送死。

必须架桥。

我方工兵争分夺秒,必须在晨曦完工,保证大部队顺利过河。

架桥就不算“送死”?

炮兵分明点和暗点,炮口直指碧空,防止苍蝇(敌人的侦察机)和丧门神(轰炸机)搞破坏。

防不胜防,延时炸弹时不时就扔下来,桥面被炸出7米的断口,再建。

再扔,再炸,再扔。

故事就在“建造——毁灭——再建造——再毁灭——再再建造……”的重复中展开。

与很多标准战争片相比,《金刚川》做了减法。

没有花更多笔墨在战事的筹备,谋篇布局或者动员辩论,也没有把战线的时间和空间拉长,给全景。

就拍一座桥。

《金刚川》的叙事结构不是纯线性,而是空间型。

以“桥”为中心舞台,延伸出多个副舞台:

炮、河岸、天空。

桥不远处,两门炮,一明一暗,明炮点负责牵制,暗炮点后发制人。

河岸,步兵坚守、工兵忙碌。

天空,苍蝇、丧门神穿梭。

在飞行员看来,这些忙碌的士兵像极土黄色的蚂蚁。

就这么简单的场景。

类似《敦刻尔克》的海滩,《金刚川》里的这座桥因为深刻的聚焦和细致的描述,已经不单纯是一个场景或者道具。

诺兰用海滩维系着一个文明版块的尊严。

而东方的这座桥,是生死之间的枢纽,更是考验信念的窄门。

炮呢?

除了表面上的分工,它还是一道人性的选择题:

打,还是不打?

暴露,还是隐藏?

一旦选择自我牺牲,所有的布局都将让位于责任,它会决定此时此刻你应该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战士。

《金刚川》的舞台搭好了。

三个导演也并没有按照时刻表,一格一格地去推进,老老实实讲述,桥被毁了几次,炮对着天空打了几发。

电影被分为四个段落:

步兵、对手、炮兵。最后收拢到,桥。

这就提示我们,今天的观众,重新审视中学课本里的历史,最有意义的视角是什么?

人。

步兵、炮兵,是跟桥有关的分工;对手,是桥的对立面,破坏者。

与此同时,就将引出Sir下面要说的。

当年作家用可爱来形容我们的战士。

今天,除了可爱,斗胆再补一个定语:真实。

真实,可感的“爱”。

02

刘关张

单说“刘关张”三个字,中国人都懂。

刘备、关羽和张飞,合在一起代表什么?

情义。

《三国演义》又讲的什么?

老版《三国演义》主题曲,《历史的天空》有这么几句: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再合适不过了。

可“情义”这个概念太大了。

怎么讲?怎么讲好?

《金刚川》在人物上,再次做减法。

四个段落,就聚焦三个角色:

刘浩(李九霄 饰)、关磊(吴京 饰)、张飞(张译 饰)。

电影绝对主角。

你没看错,张译演的就叫张飞,同伴关磊还调侃,你爸怎么想的,要起这个名儿,是说有勇无谋吗?

别急,往下看。

三国里的刘关张,中国老百姓最熟悉的情义符号,放在抗美援朝的金刚川,有了翻新,有了成长。

一个个说。

故事以三人当年的兄弟回忆引入,作旁白:

那一年,俺们都才十七八岁

唯一想的事,就是通过那座桥

步兵刘浩,阳光少年。

心思纯粹,一定要过桥参加金城大战,为了给牺牲的战友赢军功章,好胜。

他也矜持,难得发现话务员小姐姐是老乡,却吐槽说对方傲娇,知道自己名字也不打招呼。

打完仗再说,老乡个锤子。

他又冲动,发现草丛里的炮兵点燃周边的草,是吸引轰战机想寻死。就端起枪就对着天空,以同样寻死的方式救战友。

关老爷呢。

表面吊儿郎当,不服管。被安排守隐蔽炮点,就不,赶走战友,仗着作战经验丰富,霸住明炮点。

但他不为抢功,是真觉得自己是大哥,要护着兄弟们,要他们活到金城。

还有1953年的张翼德,角色最复杂。

跟三国里反着来,细里有粗。

被安排守明炮点,却不敢跟关班长说,吞吞吐吐,蔫了吧唧,最后还真被赶到了隐蔽炮点。

好吧,认了,把炮弹多匀给战友,还不忘解开腰边的小口袋,掏出一根别人留给他的烤玉米,给老关吃,这是细。

可就是他,在明炮点被轰掉,老关牺牲后,裹住破裂军装下的尸块,嚎啕大哭。

然后一个空炮壳,插在土里,祭了战友,做出让刘浩按捺不住的寻死举动——点燃草丛,引轰炸机过来。

此刻,他不得不“粗”。

尤其在张译过硬的演技下,松紧切换,力量恰如其分。

三人分列不同空间,不同岗位。

一个个抉择,一次次克服性格弱点的转变。

都是一晚上的事。

情意,结在这一片“历史的天空“下,却更燃了。

这就完了吗?

“燃”,不是电影人物刻画的终点。

还是这三个人,还是这些抉择。

电影又“重现”了三次。

不止角色,导演们也在背靠背“打掩护”——

观众随着刘关张三个人的视角看了一遍,再倒带重看。这个段落的主角,在下一个段落,就是配合作用。

每个视角展开,这些抉择,又再被审视、掂量一次。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死敬畏做出选择,却又要超越自我去配合战友的行动,承担起遥远处更多人的生死。

这是战争中特殊的“情义”。

它必须服从不得已的分工。

它又必将归于不分你我的信念。

03

莽撞人

三个导演,四个段落。

精心去讲金刚川一座桥,而舍弃更多历史背景的烘托,更多战争片套路的算计。

就在三个角色间兜兜转转,且错落有致,串联起“桥“、“炮”等舞台,已经达到让观众难忘的目标。

Sir愿称《金刚川》为一次“专注的胜利”。

当然,这种专注必然有取舍。

战争片,英雄片,最容易诟病的一点:对立面的扁平。

反衬英雄,要么是空泛、虚无的概念,要么就是愚蠢、扁平的恶人。

《金刚川》显然想努力摆脱。

专门辟出一个段落,“对手”。

从轰炸机飞行员的视角,从空中来看“金刚川”。

开场,熟悉圣经的飞行员,一心想赶紧完成炸桥任务,带着荣耀回家继续做牛仔。

万万没想到……

怎么这桥,明明刚被自己炸稀碎,却总是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修好?

他和他的战友只能一次又一次返航,扔炸弹,继续返航。

最后,他和搭档心态崩了。

Sir印象深刻一个情节:

搭档告诉他小道消息,战争马上就要结束,我们直接飞回国吧。

怂了?

说完,搭档飞机被击落,自己也受伤。

怂个屁。

牛仔的尊严刺激他,怒了,孤注一掷——不但要炸桥,还要把草地里的炮给毁了。

他人即地狱。

美军飞行员当然知道,这桥一旦被通过,就是自己战友的“地狱”。

下决心容易。

当他真飞抵那片天空,却发现自己深陷一个空中“地狱”。

地面,桥上,草丛中中国士兵营造出的团结与信念,给他带来极大恐惧。

他失去了自己的信念与尊严,不知道自己战斗的意义与价值是什么,只能本能地在被恐惧激发的愤怒中行动。

空中蚂蚁,沦为战争机器。

Sir当然不是说这一段落有多么了不起。

甚至,它的存在,让电影不得不暴露它的仓促与桎梏。

美军台词粗糙,人物各种转变的动机模糊,稍显失真。

但起码。

它塑造了一群合格对等的敌人,而不再是一个个愚蠢的英雄背景板。

这是创作者取舍的结果,也是对战争的基本尊重。

这一层描述,实际上就一个作用。

告诉今天的我们:

战争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无论怎么说它都是具有毁灭性的悲剧。

残酷。

电影到处是能引起强烈余震的细节。

比如,乡音。

刘浩会像大男孩一样,好奇地盯着落在胳膊上的蜻蜓,到了战场,从来没打算改变口音。与之呼应的是,他的领导,高连长(邓超 饰)一本正经的时候说普通话,急了就飙出谁也听不懂的江西话。

乡音,是我们回家的记号,是我们故土何方的坐标。

从未出国的十八九岁小伙子们跨过鸭绿江。

家乡,为他们提供仅剩的安全感。

再比如,烟叶子。

苦中一点“甜“。

关班长因为违规抽烟被降职。他答应把烟叶子匀给桥上的工兵班长(魏晨 饰),最后是张飞递出去了,两个汉子没有哭哭啼啼,相视不多言,顿了顿,一个忙去修桥,一个就回到炮点。

大老爷们之间的情义传递,尽在不言中,一“叶“关联。

种种设计,恰是导演们留下的“附加题”——

从战争的激烈中抽离出来,拉远一点,去审视它。

我们总用“英雄”总结战争。

可《金刚川》换了一个词。

关班长居然文绉绉地喊张飞,莽撞人。

张飞在最后一战的时候也这样自称。

莽撞,是这有限时空里的生命律动。

桥上桥下,无不“莽撞“。

包括美军飞行员,盲目地接受任务,战后多年,年老之时,还“活在地狱里”,意志崩塌后再未复原。

勇猛,牺牲,就英雄么?就可爱么?

成为英雄前,他们也是普通人。

看到那些不计后果的莽撞瞬间,才是我们对战争最迫切的反思。

莽撞背后是什么?

不是牺牲。

而是把牺牲,当做自己生命里最后一次示弱。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宏大战争面前的渺小,却依然用自己的牺牲坚定当初奔赴前线的意志:

战友应该活着,战争应该以正义的方式结束。

只有这样,我们的乡音、烟叶子、蜻蜓、白马才有存在的可能,否则都将陷入地狱的怒火。

必须承认。

《金刚川》在有限的时间和框架里,还存在遗憾。

但Sir之所以挺它。

正因为在这特殊年份里,它依然保持中国电影人的一份莽撞气。

想方设法丰富表达,不落俗,不下套。

它为中国电影守住了这座“桥”。

今天看《金刚川》。

除了致敬英雄,更是镜中自省。

电影中的历史之于我们,也是一座“桥”。

连接过去、未来。

连接人性中跨越时空的包容与共情。

这座“桥”,每一个人都该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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