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待定、精神重创:2022二季度中国电影观察

2022上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说一季度中国电影的关键词是透支与濒死,那么刚刚过去的二季度,就是这一状况的加重与延续。
而现实就是——
当事情糟糕到一定程度,我们并不总能看到触底反弹。
更多时候,不过是多数人习惯、甚至适应了身处低谷,剩下少数人做着无谓的大声疾呼。
这又何止是本就无足轻重的电影呢。
但终究,我们还是试图从一片废墟中,以近中远三个视角,找到那些尚算坚固的地基,与留待重建的工具。
以及,不要对下半年盲目乐观。做好力所能及,已属不易。
断粮
先近身看一组上半年的数据——
据猫眼专业版,截至6月30号21时,2022上半年总票房报收171.73亿,观影人次3.97亿,放映场次5149.5万,上半年共计上映影片174部,3部影片破10亿。
票房前十影片分别为——
《长津湖之水门桥》
《这个杀手不太冷静》
《奇迹·笨小孩》
《熊出没·重返地球》
《侏罗纪世界3》(公映中)
《穿过寒冬拥抱你》
《狙击手》
《四海》
《人生大事》(公映中)
《反贪风暴5:最终章》
与过去11年相比,票房与人次仅高于2014及以前,同时平均票价为12年来最高。

再具体来看二季度的数据——
4月总票房5.66亿,5月7.16亿,均为近12年同期最低;
6月总票房19.19亿,为近9年同期最低;
4月,清明档三日总票房1.2亿;
5月,五一档五日总票房2.93亿,520档单日票房5160.7万;
6月,六一档单日票房5562.8万,端午档三日总票房1.78亿。
各种历史新低背后,本质上还是中国电影自三月以来困境的延续——
电影市场,无米了,断粮了。
《神奇动物3》《边缘行者》《精灵旅社4》《坏蛋联盟》等新片能做到跨月霸榜前五,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电影市场,这都是极其罕见,甚至难以想象的。

至于断粮的原因,以北京、上海为首的疫情当然是一大导火线。
除此之外,诸多票房潜力不小的外片——《壮志凌云2》《奇异博士2》《小黄人2》《雷神4》《光年正传》《瞬息全宇宙》《刺猬索尼克2》——被纷纷拒之门外,是另一个重要因素。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放眼望去,市场上新片寥寥,且背后的原因既心知肚明,又不可明说,一切讨论都苍白的意义全无。
也是在这个前提下,6月《侏罗纪世界3》与《人生大事》接连的票房飘红,让人在欣慰之余,又凭空生出几分无奈——
6月10号,时隔103天,在《侏罗纪世界3》上映首日,全国单日票房再度破亿,上一次是2月26日的1.18亿;
7月2号,时隔137天,《人生大事》单日票房破亿,这是国产电影自情人节之后,首次单片单日票房破亿。
不要再拿疫情做借口了,也不要再说什么观众抛弃电影院了,这两部新片卖得越好,越让人感叹——
过去这几个月,实在是就这么荒废过去了啊。

待定
稍微把视角拉远,中距离来看二季度的中国电影,一个观感是——
现在的中国电影,一切都是处于待定状态的。
如果说三到五月,还能将断粮归咎于疫情,六月以来,随着影院营业率稳步回升至75%到80%,暑期档的新片定档节奏,却依旧缓慢停滞,甚至有所倒退——
原计划暑期公映的《断·桥》《新神榜:杨戬》迟迟未见定档。而在6月最后一天,《惊天救援》《学爸》《新秩序》三部原定7月8号公映的新片,则同时官宣撤档。
市场不够热?影院不够多?这些似乎都不再构成理由,于是便有人提醒了——
也不想想,难道不是因为,都还没拿到公映许可证吗?
或许有人好奇,《学爸》这样的家庭片,《惊天救援》这样的主旋律,拿到公映许可证很难吗?
而这个话题,也只能讨论至此了,因为再往下的答案,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中国电影的现状——
一部电影完成前面所有的创作步骤,来到最后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临门一脚、射门得分时,场上所有球员,却只能强行暂停站住,看向那个最权威的裁判,等待其给出射还是不射的指令。而这个待定的过程到底有多长,没有人知道。
而漫长待定中,始终坚挺的类型,或许只有青春爱情。
所以,新的都是待定的,什么才是确定的?
怀旧。

短片《地球最后的导演》
既然新的总是遥遥无期,焦虑担忧,那么,还是旧的能给人安定和踏实。
6月,网友在梁朝伟、周星驰60岁生日庆祝中,热烈怀念他们过去的传奇形象,与经典电影;诸多公映时间没超过五年的国产电影——比如《我不是药神》——也在公映纪念日被大家翻出来重新讨论。
而怀旧的高峰,发生在徐磊导演,贾樟柯、宁浩主演的短片《地球最后的导演》上线B站。
即便是最悲观的电影人,应该也不会真的相信,电影会在不远的未来彻底消失。但这不妨碍大家借着这支短片,释放情绪,抒发感慨。
又或许,这组坏猴子影业与B站合作短片《大世界扭蛋机》的声势不及预期,会从另一个角度给予行业些许安慰——
只有登上大银幕,电影才能获得最顶级的关注度与影响力,继而维持住过去一百年屹立不倒的艺术与娱乐地位。

精神重创
让我们把视角继续拉远,远距离回看过去这段时间,中国电影遭遇的这个精神重创。这或许更能帮助我们看清,中国电影当下的症结所在。
5月,第75届戛纳电影节落幕,中国三位95后新生代导演的短片作品均有斩获——
陈剑莹(1995)凭借短片《海边升起一座悬崖》获最佳短片金棕榈;
黄树立(1997)凭借短片《当我望向你的时候》获得酷儿棕榈奖;
李家和(1998)凭借短片《地儿》获得电影基石短片单元二等奖。
但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了日韩电影人的大获全胜上——
韩国导演朴赞郁凭新片《分手的决心》获得最佳导演;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新片《掮客》,则助推主演宋康昊拿到影帝。
继三年前奉俊昊导演的《寄生虫》拿到金棕榈和奥斯卡之后,中国电影人再一次向邻国的同行们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而这一次,因为中国演员汤唯的参演,因为韩国总统尹锡悦稍后在庆祝宴会现场所说的那句,我们的文化艺术政策准则是『给予支援,但不干涉』,再加上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取消,乃至越南拟调整电影分级制等此消彼长,使得这份羡慕,变得愈发微妙、苦涩、五味杂陈。

对中国电影,这个精神重创和刺激,外在或许无边无形,但到底受了多大的内伤,行业内部自然非常清楚。
尤其是,短片获奖对我们而言,并不陌生,但如何让创作者从短片稳步迈向长片,目前来看,形势显然很不令人乐观。
最后,不妨摘一段杨超导演的分析,送给那些尚有理想和野心的创作者吧——
在资本和审查的双重挤压下,艺术电影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生存境地,程度甚至超过前些年。
戛纳对创作者的要求,是既代表着全球最先进的视听语言与电影观念,同时也应该反映导演所处的世界、所生活的环境、所生长的文化里,正在发生的那些真正值得关心的矛盾、热点,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变化。我想这也是全世界电影观众对华语艺术导演提出的要求。
能做到吗?
难。
而中国电影未来的高度,就取决于有多少人,会毅然选择迎难而上。
结语
好消息,还是有的。
6月29号,官方消息,上海电影院将于7月8号陆续恢复开放。
而如果我们将现实主义表达与艺术电影创作暂时放在一边,类型片的变化,尤其是系列电影的创作,未来会进入一个相对高产的爆发期。按时间顺序排列,过去的二季度——
电影版《爱很美味》开机;
《爱情神话2》立项中;
《人生大事2》立项;
《雄狮少年》系列新作《逐日少年》立项;
《哪吒之魔童闹海》立项;
《红海行动2》立项。
与此同时,韩版《风声》待映,韩国还将翻拍刘若英导演的《后来的我们》。
最后,值得成为所有年轻创作者榜样与标杆的张艺谋导演,新片《满江红》正式开机。
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