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代”标兵王小帅：不合时宜的现实主义者

边走边拍，记录时代

    1979年，13岁的王小帅与父母迁往武汉生活了两年。热闹阔达的江城武汉，文革结束后全新的社会气息，让这个迈向青春期的男孩大开眼界。两年的时间虽短，但是王小帅在这里开始从一名少年迈向成人的世界，也是在这里实现了独自出门远行的梦想，这仿佛正是一个男孩的独立宣言。

    1997年，王小帅在武汉拍摄了《扁担·姑娘》，这部影片成为他首部在国内公映的作品。故事讲述一个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少年，茫然徘徊在这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大城市中，潮湿的江雾、繁忙的渡轮、喧闹的街边地摊、灯红酒绿的歌舞厅，令他找不到自己的立脚之地。这些镜头，传达出一种高度的真实，而这种真实不仅来自于现实，更源自少年时从贵州第一次来到武汉时那种新鲜感和震慑感。31岁的王小帅将13岁王小帅的体验外化成电影作品，也铭刻了时代的记忆。

    15岁时，王小帅来到北京，就读中央美院附中，继续习画。12年后，弃画从影的王小帅拍出了他的第一部独立电影《冬春的日子》，展现了冬和春这对画家恋人被生活和时代冲淡的爱情；20年后，他在《十七岁的单车》里讲述了一个关于北京少年的故事。很明显，王小帅浓厚的自传式创作，将他对地域的、时代的个体化感受演绎成他人的故事再度创作出来，是对他这一代人成长记忆的一个重要注脚。

    近几年，步入中年的王小帅不再局限于自己最擅长的青春题材，《左右》里离婚夫妇借精生子的尴尬，《日照重庆》中父亲寻找被击毙儿子生前最后信息的执着，这些故事依然表明着王小帅的创作对于现实的关照，对于个体故事的执着，然而影片平平的反响，似乎也意味着他那个意气勃发的青春时代的远去。


冷静写实，文艺范

    “小武”王宏伟曾谈到过：“王小帅毕竟在一个美术科班体系。他的影像更偏精致的艺术片。贾樟柯就是生活阅历给了他丰富的积淀的一个人。他的镜头、人物、叙事更直接、有力一些。王小帅的片子是慢慢看。”王宏伟的这段剖析客观而中肯，“第六代”导演同是注重写实，但是每个人的影像所传达出的质感却截然不同。相较于贾樟柯接地气式的镜语表达，娄烨癫狂诗意的个人书写，王小帅的影像显得更加注重构图，气质上也偏冷静凝重。

    《冬春的日子》、《极度寒冷》、《十七岁的单车》、《日照重庆》……几乎在王小帅的每一部影片中都能看到那种对主人公极度客观的长时间的凝视，或者是一个远景中的背影，或者是一张特写中的脸，不带丝毫评判的情绪，兀自让这些人物展现在镜头之中。这一切都能追根溯源，来自王小帅习画的背景，也来自对他影响巨大的电影巨匠们，安东尼奥尼、费里尼、阿伦·雷乃、小津安二郎都是他喜欢的导演。

不上不下，略尴尬

    从评论的角度看，众多影评人认为王小帅的创作既没有贾樟柯的犀利，亦没有娄烨的纯粹。这造就了王小帅不上不下的一大尴尬境遇。而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在这个票房为王的时代，本已背负文艺小众之名的“第六代”们似乎都难以在商业片之路杀出一条血路来。

    尽管王小帅在众多场合都强调着自己对于电影艺术性的坚守，甚至炮轰过陆川、宁浩“票房过亿仍是失败”，但是近几年他在创作中也试图融入商业元素，去证明自己另一种价值。《左右》以“借精”题材博取眼球，《我十一》、《日照重庆》以凶杀案件加强叙事，新片《闯入者》则以悬疑片类型作为包装。然而，市场的回报只能用“惨淡”来形容。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投资1800万的《日照重庆》，在国内票房仅三四百万，上映三天即下线；拿到柏林银熊奖最佳剧本的《左右》票房只有60万，赢取戛纳评审团大奖的《青红》也仅有400万。讽刺的是，2010年，王小帅被授予“法国文学艺术骑士勋章”，此后在《我十一》票房遇冷的同年，法国巴黎中国电影节举办了王小帅作品展映。十余年过去了，王小帅依然停留在海外获捧，国内无人问津的状态。无怪乎，当《我十一》票房惨败时他在微博上苦大仇深地一直在喊中国电影要死了。

    尽管《闯入者》胜过《黄金时代》和《亲爱的》，挤进了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但是依照当下的市场状况，我们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判断这部影片在国内的票房依然会被后两者秒杀。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或许真如当年于冬反驳王小帅炮轰所言，他的电影在十年后票房也可以过亿，那么，王小帅注定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现实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