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导演经营内地题材:批判现实与闹革命
时间:2014.10.10
来源:凤凰网

被删节的那一刻,是香港导演急迫发觉的那一刻,也是他们习惯内地的那一刻
在陈果的《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开往大埔的红VAN》里,香港俨然成了一座空城——这是香港创作者对本土的想象。而在罗湖口岸的另一畔,深圳灯火通明,陈可辛在这里拍了一部比内地人还清楚的《亲爱的》,赚人眼泪。
北上,从一个习以为常到不闻不问的词语,在CEPA签订十年之后,我们已经基本认同了大华语电影的格局。香港导演慢慢号准了大陆人的脉,他们拍的电影开始效仿着大陆人的价值观,曾经水土不服而焦头烂额的现象消失了,他们不停地和内地片商吃饭、谈买卖,每年在内地的时间比在香港多得多。当年新浪潮的旗手,许鞍华和徐克,以及港片昔年的顶梁柱陈可辛,都义无反顾投入大陆的怀抱。
这种投入,完全看不到焦虑、纠结和断痛,更像一种习惯,甚至可以说是本能。历史上的香港电影从来不依靠本土,台湾、南洋是他们当年最大的卖埠市场,如今则转移到内地——这种随风转舵的习惯,在陈嘉上、陈木胜、陈德森等人身上清晰可见。只有陈果是个不安分的,因为他草根,但在许鞍华、徐克、陈可辛来说一如瘙痒,他们三个本来就有浓重的移民背景——许鞍华有日本血统,徐克是越南华侨,陈可辛是泰国华侨,他们对自己生活的香港的表达本来就搀着一丝想象,那么对内地题材的适应性,他们也会远远领先他人。
陈嘉上曾说,香港人不拍大陆题材的电影,不会长久。这话里曾经带着一丝忧虑,而今则更像是一种挑衅。
许鞍华:变幻时代中的口述者与倾听者
大陆渊源:1982年第一次到海南岛取景拍摄《投奔怒海》,1997年作为谢晋副导演参与《鸦片战争》拍摄
关注年代:跨度极大,从清初(《书剑恩仇录》)到现代(《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大陆视野作品:《书剑恩仇录》(1987)、《上海假期》(1991)、《少年与英雄》(1993)、《半生缘》(1997)、《玉观音》(2004)、《姨妈的后现代生活》(2006)、《黄金时代》(2014)
善用的大陆演员:达式常、斯琴高娃、赵薇
去香港导演化程度:55%
《黄金时代》入围了多伦多的“大师单元”,按业内的通常理解,许鞍华不是大师,却是一个传奇——她的作品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类型:武侠片、警匪片、鬼片、喜剧片、文艺片甚至女同片。她的题材则广泛涉及移民和边缘人物的话题,她对“边缘”的关注让她跳脱了作为一个香港导演的“主体”,与此同时,成就了她辽阔的视野和恢弘的叙事空间,许鞍华是最早赴大陆取景的香港导演之一,甚至还早于李翰祥的《火烧圆明园》。
许鞍华也是拍内地题材数量最多的香港导演,她与已逝的第三代导演谢晋的私人关系众所周知,很多人会对她在《上海假期》、《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对内地人生活精准的表达感到不可思议。但在这种和谐之外,许鞍华习惯寻找一条条边缘的界限:回部与清廷、上海“精分”的姨妈、辗转各地的萧红……几乎在每一部大陆题材的电影里,她都能精确地找到这种割裂的、边缘的、放逐的人物意识。这与她自身的复杂而漂泊的身世,难分难解。
从视野上而言,许鞍华并不像个女人,她视野极大,自有一种跨地域的版图。从《书剑恩仇录》这样的历史武侠巨制到《黄金时代》的时代文人群像,这种复杂与厚重的累加在跨域背景下显得卓尔不群。对许鞍华来说,极具挑战性的思路贯穿在她整个职业生涯中,但她最受好评的反而是《女人四十》、《天水围的日与夜》、《桃姐》这样讲述香港小市民的故事,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陈果有一部《榴莲飘飘》,对内地人在香港生活的状况处理,几乎真实到触目惊心。反观许鞍华的视野虽然更波澜,却也明显缺少如此的细致,所谓粗枝大叶的情形,几乎都曾出现在她的每一部内地题材的电影之中,《玉观音》被认为是其职业生涯罕见的败笔,而《黄金时代》里如此罗列为广播剧或者口述史的方法,也被业内人士轮番抨击。或许这种粗糙有时可以用她的悲天悯人去弥补,但大多数时候总不见效,形似而神不似,许鞍华和内地题材之间,仍然还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布,或许和她多年艺术工作的那种坚持的孤傲有关。

陈可辛在《亲爱的》拍摄现场
大陆渊源:2005年以首部华语歌舞片《如果·爱》进军内地,被《无极》横刀秒杀
关注年代:现代
大陆视野作品:《如果·爱》(2004)、《中国合伙人》(2013)、《亲爱的》(2014)
善用的大陆演员:周迅、佟大为、赵薇
去香港导演化程度:95%
陈可辛是个聪明人,做导演能赚钱;做监制能榨干导演最后一点精力;做电影公司能当带头大哥。他曾经和陈德森一起搭了一座城——这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而是追求投产比的不加迟疑的眼光,他的能力或者说才华,完全在市场上。陈可辛曾经建立Applause Picture推广泛亚洲制作模式,如今辗转内地,仅用了几部电影就号准了内地人的脉,这是天分。
有人说陈可辛是市侩、投机者,这句略带酸意的话反而衬托出其精准的商业眼光,他对现代娱乐工业的理解和掌握是如此地清晰和透彻,这几乎让他在进入内地市场的时候得以忘情投入。这种投入和他从泰国回香港做香港题材的时候一样,能一眼摸准最现实、最平民的元素,这曾经铸就了他在UFO的辉煌。而他在内地的作品,也都是妥帖地把握了内地大多数人的心理,在题材上有着明显的讨巧意识:《如果·爱》是关于北漂和明星梦,《中国合伙人》是典型的中国化的励志,而《亲爱的》更切中大多数弱势者的愤恨——这一切,内地人敢想不敢言。
作为一个泰国移民的陈可辛和许鞍华一样,对漂泊者有着深切的同感,但相比而言更加细致、围观和通透。他作品中的人物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在一种寻找、迷茫和自我催化中找到一种最后的宽慰——与其说这符合内地人的生活现实,倒不如说陈可辛干脆是善于就地取材。《中国合伙人》是改编自新东方三位创始人的创业故事,《亲爱的》则是改编自社会真实案件,这种撷取都有高明之处,很大程度在于他是一个极其平民化的导演,他最擅长站在多数观众的立场,去做最有把握的工作。
内地从来都缺乏如陈可辛这样有煽情技巧的导演,在处理各种内地题材的时候,他所有的煽情、打鸡血都恰到好处。包括他在《中国合伙人》中对歌曲的植入,虽然有“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低劣之处,中国最大规模的观众群却能欣然接受。这种细致的纪实观察除了让他找到最合适的议题,也让他知晓了内地人的欣赏习惯,最终让他能拍出“比内地还内地”的电影,如今更成了在内地票房上超过内地导演的香港导演。他对内地演员的使用,以及调教也格外令人吃惊,黄晓明、佟大为、赵薇都在他电影里达到了形象与之对应表演的极限,这在过去来看,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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