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想不到：从《智取威虎山》看徐老怪三板斧

    1905电影网专稿 很多人都熟知《智取威虎山》的故事，该故事发轫于曲波1956年创作的小说《林海雪原》，曾被导演刘沛然搬上过大银幕，又被改编成京剧样板戏和多个版本的电视剧。12月23日，这一红色主旋律故事以3D形式再一次登上大银幕，而担任导演的，是江湖人称“徐老怪”的香港导演徐克。

    徐克的导演手法一向奇诡，他曾多次改编经典故事，包括“狄仁杰”系列、“笑傲江湖”系列和“黄飞鸿”系列。这些影片在剧情上天马行空，完全不受原有故事羁绊；人物塑造大胆超凡，正反派均让人印象深刻；动作场面也是精彩纷呈，心思缜密又极尽想象力。这一次，他又将他的“鬼才”用到了《智取威虎山3D》上，赋予这个故事全新的魅力。

《智取威虎山3D》最令人惊叹的，是它那种浓厚的江湖气韵

故事设计：主旋律变动作冒险

    如果不是徐克已经做了，很难想象可以将他的名字和《智取威虎山》放到一起。一个是擅长武侠片的导演，一个是充满教育意义的主旋律故事，其结果很容易是一个“四不像”。但徐克的能力和胆魄本就非常人所能想象。这部新作品极大程度上弱化了原作的红色气质，而变成了一部纯粹的动作冒险片，它与原作的关系远不如与徐克过去作品的关系来得亲密。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徐克又拍摄了一部武侠片，只不过时间背景放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侠客手中的剑变成了枪罢了。

    当然，曲波的小说为徐克提供了发挥想象力的框架。它讲的是解放军侦查员杨子荣潜入土匪窝当卧底，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里应外合将“座山雕”领导的土匪一举剿灭的故事。这条主线蕴含了无限的冲突可能性：如何获得土匪的信任，如何在土匪的眼皮底下向战友们传递信号，最后又如何以弱胜强。它让我们想起《特洛伊》中的木马计，《三国演义》里的周瑜打黄盖，以及香港电影《无间道》三部曲。作为一个老到的电影导演，徐克一眼便看出了这些潜能，它摒弃了政治因素，只留下了胆魄、谋略和本事的对抗。

    仅有这些还不够，《智取威虎山3D》最令人惊叹的，是它那种浓厚的江湖气韵。此处只举一例。影片中有一个关键道具是“先遣图”，这是一张林海雪原中的土匪巢穴分布图。徐克通过在解放军指挥所和威虎山土匪窝两个场景来回切换，中间插入雪山的俯拍镜头，借解放军和土匪两人之口来述说这张图的作用：有了它，便可以号令所有土匪，成为东北王。我们立马便由此联系到《倚天屠龙记》中的倚天剑和屠龙刀，或是《笑傲江湖》里的《葵花宝典》。“先遣图”成为土匪们竞相争夺的宝物，象征了他们的野心，并引起了所有的江湖纷争。从这时起，我们脱离了历史的背景，进入想象的领域。

    可能有人担心，那些通过刘沛然的电影进而广为人知的“黑话”，到了徐克的电影里会不会让人掉鸡皮疙瘩。因为这些对话，无论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还是“么哈么哈，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亦或是“脸红什么？精神焕发？怎么又黄了？防冷涂的蜡！”都过分舞台化了。幸运的是，这些话在本片里运用得非常恰当，既发挥了剧情上的作用：让“座山雕”乃至观众都相信杨子荣是常走黑道的人；又进一步展现了杨子荣的艺高人胆大和他的男子汉气概；同时，它也让影片的江湖味道更加浓厚。这得益于张涵予和梁家辉的精彩演技，当然也与徐克对角色的塑造手法密切相关。

徐克塑造反派的方式是漫画式的，“座山雕”（左下图）尤其夸张怪异

角色塑造：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先说杨子荣。徐克选择由张涵予饰演这个角色。从《集结号》的谷子地开始，张涵予身上的男子汉气概便成为他最突出的角色特质。他饰演的杨子荣沿袭了谷子地的种种优点：勇敢、果断、机智，同时还拥有领导者的魅力。但杨子荣又与他之前饰演的角色有很大不同，他具有一种豪爽、粗犷的匪气，唯有如此，他才能获得土匪们的信任。徐克为张涵予设计了个性鲜明的络腮胡须和油光闪闪的大背头，一改刘沛然电影中杨子荣的平乏形象。加上张口即来的粗话和收放自如的表演，可以说徐克在黄飞鸿和狄仁杰之后，又创造了一个经典的英雄形象。

    不过，但凡徐克的资深影迷，真正感兴趣的可能还是那些反派人物。《新龙门客栈》里的曹少钦，《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都比这些影片的正面主人公还要有魅力。这一次，徐克同样没让我们失望。梁家辉饰演威虎山匪首“座山雕”，一皱眉一顿首都能让人肝胆俱裂。他嗓音低沉，稀薄的头发在秃脑壳两边竖起，夸张怪异。徐克颇富耐心，直到杨子荣进山献宝时才让他正式出场，而且并不急于让我们看清他的面目。通过多场戏的铺垫和他人的陪衬，我们在还没有见到他之前便已经相信，这是一位实力雄厚、心狠手辣的悍匪。

    除“座山雕”外，威虎山还有八大金刚。这八大金刚个个暴戾乖张。徐克塑造他们所使用的方法，与他塑造解放军以及平民百姓的写实方法截然对立，他们都是些漫画式的人物。这体现在造型上，体现在说话的腔调上，也体现在他们的处事方式上。那种疯狂和病态在徐克的几乎每一部武侠作品中的反派身上都能找到，但却很少出现在一部战争片或历史片中，比如老八“铁锁”在屋门口拴了两个人给他当看门狗。同时他们又各具特色，这种特色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你记住他们，就像老二“翻垛”的谨慎、老七“花舌子”的奸猾。

徐克用极其冷静而又准确的手法来拍摄枪战戏

动作场面：天马行空惊喜连连

    《智取威虎山3D》以一出精彩的枪战戏开场，那是解放军与土匪在伐木场的一次遭遇战。这场戏给人的感觉不像战争，而像是警匪片中警察与匪徒之间发生的巷战。徐克用极其冷静而又准确的手法来拍摄这一场景，每一次发射都紧接着一个被击中的对象，而每一次中弹必能找到子弹的来源。通过这场戏，我们领略了少剑波（林更新饰）领导的203小分队的实力，他们跟我们常在电影中看到的特种兵、飞虎队什么的一样，个个都是精英。正因如此，影片最后203部队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成功剿匪，才能够令人信服。

    著名的打虎上山桥段也被徐克拍得十分好看。首先特效就很出色，那只老虎栩栩如生，完全让人忘了它是由特效做的。这场戏的独特之处在于，徐克为老虎赋予了灵性。它不只是蛮力与蛮力的角逐，还成了智慧与智慧的对抗。剧情设计上，杨子荣看到老虎后赶紧放马上树，然而老虎并未放弃，它绕到杨子荣身后，先蹦到一棵矮树上，再从矮树上向杨子荣扑了过来。这个转折令人着实意想不到。而在拍摄手法上，杨子荣抱着树正对观众，他不知道老虎到哪儿去了，而观众却能看到后景中的老虎，这产生了非常惊悚的效果。

    最为恢弘的场面当然还属第二幕高潮村中大战，土匪带300人袭击203小分队驻扎的山村，结果所还者寥寥。这场戏明显模仿了黑泽明的《七武士》，解放军仅用30余人，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设计了各式陷阱，将土匪打得落花流水，让后者以为遭遇了正规军。实际上，徐克在《七剑》中就拍摄过类似场面，如果说那是一次预练，这一次则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演出。这样的戏出现在一部主旋律战争片中本就让人激动万分，而徐克所构想的每一处机关、对战又是花样百出，创造力丝毫不弱于他的“老师”黑泽明。

    上述场面，用2D画面来展示就已经够刺激的了，而3D形式则无异于锦上添花。看过预告片的观众可能会对影片的特效和3D效果抱着一定的怀疑态度，但不用担心，预告片里看上去有些假的场景到正片里就不会让你有那些感觉了。徐克擅长景深调度，镜头里的前景和后景都一样清晰，无论是子弹、人物还是马匹、老虎从后景冲到前景，3D所能给人的刺激感完全是2D所无法比拟的。同样，大全景所呈现的广阔雪山和陡峭悬崖，3D的气势也比2D要强。《智取威虎山3D》证明，“徐老怪”过去是，现在还是华语片3D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