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皇家哈洛威学院教授：中国纪录片令人振奋

    John Ellis系英国皇家哈洛威学院艺术媒体系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电视和电影，John Ellis教授在电视制作和媒介理论研究上有丰富的经验。记者的采访约在John Ellis教授的家中。走进客厅，一幅中国荷花图映入眼帘。教授说这是他从北京带回来的纪念品，我们的访谈就此开始。

皇家哈洛威学院John Ellis教授接受第四届万像电影节专访

    万像电影节：我们的电影节叫做英国万像国际华语电影节(China Image Film Festival)，能否用三个词概括您对“China Image”的理解？

    John Ellis：如果提及“China Image”，我最先想到的三个词是纪录片、历史题材剧和意识形态。

    万像电影节：很多人认为中国电影就是武打片、动作片，您怎样看待中国电影的发展出路？中国电影有可能打破武打片、动作片的刻板印象吗？

    John Ellis：中国电影还是有很多武打片，也有很有趣的以历史为主要题材的电影，还有一些西方人难以理解的喜剧电影——因为幽默的不同，有很多引用我们并不了解。比如，我没有真正看懂《让子弹飞》，它的剧情很复杂，但是笑点又很浅显，这种奇怪的结合方式我不太能理解。我几乎没怎么看到过中国的科幻片，很少有中国电影人尝试去想象未来。我认为电影节可能缺少的是电视作品，这也是我很感兴趣的一块，我希望在电影节上能看到更多优秀的电视作品。就目前看，中国正在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形象，而电影被用作传递这些信息的工具。

    万像电影节：您怎样看待这种现象？
  
    John Ellis：电影被用作传递意识形态的工具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当我小时候或者我年轻的时候，中国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神秘的国度，我们对中国的了解很少。现在就很不同，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增多了。

    万像电影节：您怎样看待在伦敦举行中国电影节？西方观众对中国电影的欣赏会不会受到文化差异的限制？

    John Ellis：我认为国外观众能够欣赏中国电影。问题是，中国人往往低估了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在这方面，中国应该更有信心。但潜藏在这个问题背后的一个问题是，西方人对中国的了解不同于中国人对中国的了解。所以，电影节可以是一个探讨这种差异的平台，也可以是一个抹平这种差异的平台。要把电影节做成前者还是后者，是一个抉择。

    万像电影节：在您的书《Visible Fictions》里您提到了好莱坞电影的垄断。您认为中国电影应该融合西方价值观来吸引西方观众，还是更进一步地阐释中国传统价值观来吸引西方观众？

    John Ellis：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你提到的这本书《Visible Fictions》是我三十年前写的。写完那本书后，我去做电视制片人，然后拍关于电影的纪录片。我拍的第一部大的纪录片就是关于中国电影史的。二十世纪30年代上海的电影十分有趣，浪漫，摩登。我希望再看到诸如此类的电影。在吸引西方观众上，好莱坞电影是一种模式。过去十年，好莱坞电影越来越陷入一种模式。最近一些好莱坞大制作使用中国的劳动力，甚至在中国拍摄。我认为这更像是一种交易。也有电影人专门为西方受众拍电影，他们的电影更加有立场、有态度，在道德方面更加开放。

    万像电影节：最近有很多外国人到中国来拍纪录片，他们拍的纪录片反映了地方问题、社会发展、现实争议等等方面。同时，中国人也拍纪录片。您是怎样看待外国人做的中国纪录片和中国人做的中国纪录片？

    John Ellis：这个问题很有趣。中国有人不为电视拍东西，而是为电影或者为DVD拍东西，这些人的电影也带有批评性质。比如纪录片《归途列车》，中国人告诉我这部片子是讲回家过春节的故事。但我看到的不是这样。我看到的是快速城市化所带来的问题，一个家庭因为某位家庭成员在城市工作而被拆散。它是对“社会中的个人”这个问题的新思考。这部片子展示了所有矛盾以及微小的群体在巨大的社会变革下所承受的压力，很有观点。这是几年前中国人拍的片子，现在没人拍这种片子了。在中国这样一个发展如此迅猛的国度，能找到很多很好的素材用来拍摄有雄心的纪录片。

    万像电影节：中国导演贾樟柯拍摄的电影很纪实，有很多长镜头，看起来很像纪录片。您怎样看待电影和纪录片的不同？

    John Ellis：由于历史传统的原因，中国纪录片与西方纪录片有根本的不同。中国纪录片运用剪辑和重构的历史比我们要长。我们有来自电视的传统，用摄像机记录现实、还原现实。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一直以为电视里的现实就是真正的现实，但最终我们发现，不是这样的。摄像机里的一切都是被重构的。有趣的是，我们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发现这一点，而中国人很快就意识到了，接踵而至的就有很多有趣的、带实验性质的纪录片。中国纪录片的发展很令人激动。

    万像电影节：您认为为电影放映而制作的纪录片和为电视而作的纪录片有什么不同？

    John Ellis：有些电影既不是为电影放映而制作也不是作为电视的内容，这些是真正有趣的纪录片。为电影放映而制作的纪录片需要重金投资，受到发行体制的制约，或者受到投资方的制约。像《归途列车》，它的剪辑就符合西方人的口味。有一种存在于电视或者电影之外的纪录片，它通过DVD等媒介传播，拍摄这些纪录片的人是真正致力于拍摄纪录片的。现在在中国有这样一批人，这是一个进步。

    万像电影节：您是怎样看待中国纪录片和中国电影的发展空间的？

    John Ellis：中国纪录片和中国电影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中国人也在尝试拓展这个空间。中国纪录片的发展令人振奋，因为社会变化地很快，这给拍摄好的纪录片创造了良机。对于好电影，我们也期待着，在中国的现状下，拍摄一部有立场有观点的好电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于任何电影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