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洋的后少年班时代:青春不是装扮出来的美好

时间:2015.06.20 来源:1905电影网 作者: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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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5电影网专稿 最近这些年,青春变成了中国电影中无法忽视的一个主题词。观众们很青春,演员们越来越青春,讲述青春的故事,也在一部《致青春》火起来之后,成为了一片雨后春笋。青春片有很多,但创作者们眼中的青春,却有着千姿百态的面貌。眼下,新片《少年班》就呈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面貌。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群少年天才的故事,导演肖洋说,这一次,他不想粉饰太平,他要的,是一则颇具摇滚精神的奇观化成长宣言。

 

    《少年班》是肖洋执导的第一部大银幕作品,此前他剪辑过一款《太极》的预告片,漫画式的美术和摇滚风的节奏不但非常契合导演冯德伦的风格,也赢得了金牌监制陈国富的青睐。后来,陈国富把肖洋引荐给冯小刚,让他做了《非诚勿扰》的剪辑师。用冯小刚的话说,这个天才一般的年轻人,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从此肖洋成为了业界小有名气的剪辑师,从《风声》《画皮2》,从《中国合伙人》《后会无期》,经历了几年的历练,如今他终于拿起导筒,拍了一部属于肖洋自己的故事。

 

    这真的就是属于肖洋自己的故事,因为他本人就有这段经历:15岁考上西安交大,学了几年建筑又到德国去学媒体信息,回了国进了央视做编导,后来自己开工作室,剪预告片拍婚礼视频,大大小小的活儿都接,最后变成了导演。而对他来说,少年班的那段生活,无疑是最具个性化的一个标签,陈国富也认为,一个新导演要初试啼声,必须要做一件别人做不了的事才行。《少年班》就是别的导演可能不会尝试,或者也做不到这么信手拈来的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有点怪,作为一部青春片,它的套路有点不太一样,没有无死角的超高颜值(这句话希望周冬雨孙红雷不要看到),也没有惨烈或者暗黑的情感疼痛,肖洋说这个风格有一点直男癌初期的症状,说到底还是屌丝青年内心深处的一种摇滚基因(肖洋本人也确实玩过摇滚写歌组乐队):有车震,有裸奔,有一群奇形怪状的低情商学霸,要讲一点点道理,甚至念一两句诗,但最重要的是让大家“起来嗨”。或许《少年班》满足不了很多少女们被霸道总裁壁咚的粉红色幻想,但它却相对来说更像一个普通的少年,姿态不高、经验不足,看起来有点奇葩甚至愚蠢的青春成长。

 

    最初准备当导演的时候,肖洋其实准备了一个更加类型化的犯罪喜剧,只不过被陈国富给压下来了。如今影片上映,首日票房900万,远远称不上什么一鸣惊人,至少跟其他的青春片比起来,《少年班》还是离大数据远了那么一点。但至少,他这第一步走得没那么媚俗,也没那么默默无闻,有了陈国富这座靠山,接一个大制作也不是没有希望。因此我们还是要乐观地去看这个“少年班”毕业生的将来,说不准,他就会是下一个乌尔善呢。只是肖洋自己恐怕也不屑于成为下一个谁——即便他在少年班里的成绩并不太好,但能考上也算是个学霸了。学霸不可怕,可怕的是兼职当文艺青年的学霸。

 

青春片的概念很广阔 不需要展现装扮出来的美好

 

    虽然《少年班》跟我们以往看到的青春片有着诸多不同,但肖洋还是将它归到了这一类型当中。他觉得其实青春片有一个更加广阔的范畴,并不是所有的青春片都得拍打胎的故事,也并不是只有面容姣好的人才配把青春写成故事。不管是狂欢还是残酷,《少年班》都不想要展示一个装扮出来的美好。


    1905电影网:要把“少年班”的故事拍成电影,是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

 

    肖洋:在没有开始做电影这行之前,就想过可能以后会把自己以前大学的故事搬过来。在我准备第一部片子的时候,监制陈国富就告诉我,当你这个导演站在全世界面前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拍一个别人拍不了,只有你能拍,而且你最相信、你最有体验的这种东西。我想了想,就跟他讲了《少年班》这个故事。陈导听了以后觉得很新鲜、很有意思,他说这可能是好的电影题材,于是让我写了五个人物小传,就是现在这五个人物雏形。然后给他看,看完以后他说这个我们可以改编成电影,于是我们就找了张冀,过来跟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件事情。其实之前准备的是一个喜剧犯罪题材的,我们剧本都已经弄完了,陈导就建议我把手上已经准备好的这个项目拿掉,来拍这个《少年班》。

 

    1905电影网:那您如何定义这部电影的类型?

 

    肖洋:虽然说最近我们出了很多青春片,但是青春片这个类型在中国还是比较狭窄,因为在全世界范围内,青春片其实是一个非常广阔的概念,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有了达斯汀·霍夫曼那个《毕业生》,包括人家也有讲堕胎的,但讲的非常的高级,比如像《朱诺》,这都是青春片,所有的片子不管怎么样,主题就是成长。反观国内,我们青春片里面关于成长主题的这种有点缺失,反而是沉溺在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忆,然后抚慰现实世界中不如意的心灵,让大家坐在电影院里面感怀过去、抚今追昔、唏嘘不已,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麻醉。

 

    1905电影网:《少年班》想要从哪些方面寻求突破?

 

    肖洋: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回归青春片的本质,就是说我们要讲成长的问题,因为青春是人对成长最有深刻感受的时期,所以我觉得我这个青春片不是要给人抚慰,不是要给人麻醉,而是希望能够真正讲讲我们年轻时候面临的那些问题,不是别人的,而是我们自己的。希望能看到这个片子的这些年轻人或者和我一样不再那么年轻,不再是青春少年的人,能够得到一点力量,这个是我的最高目的。

 

    1905电影网:其实电影的整体气质让人感觉还是商业性少了一些。

 

    肖洋:其实有人是会误会这是一个特别文艺的片子,感觉是参加各种文艺电影节、影展的这种。包括我们选的演员,孙红雷也是性格型的演技派,虽然他也很火,但是不是在青春片的范畴里面。我当时想的时候,第一可能比较任性,陈导就说你去弄,我们要拍这东西的话,我们就从头到尾原汁原味把它拿下来,最开始不是没有考虑过用名演员来演这些少年班的同学,可是还没有请人家的时候我们心里就觉得过不去,实在是太别扭了,一帮十五六岁的孩子,假设请二十多岁的鲜肉明星来演的话,他们怎么装嫩也装不回去吧。

 

    1905电影网:那就不怕在市场上吃亏吗?

 

    肖洋:我们先把这个事干出来,刚开始心里面也比较没底,虽然我们这里面也用了喜剧的方式,情节也比较紧凑,以可看性为第一位来设置这个片子,但是在推广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我们不要把观众想的太low了,尤其是高校行的时候,每一站我们都得到了非常强烈的反馈,他们是接受这样的青春片的,只要你的青春片讲到他们心里面去,不仅是自己得到了,而且会愿意去传播,我认为这个是非常有用的。因为我这个里面也没有讲好看人的青春,好像大家都有机会去交很多女朋友,还有人为你堕胎,还可以变渣男。其实大多数人的青春可能都是跟这个片子里面的吴未一样,就是普通人,也许你喜欢的一个女孩,到最后毕业的时候都不敢跟她说。你默默地为一个人干了很多事情,到最后人家还是没有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真实人的青春,这种东西可能会更有共鸣,而不是说去展现给别人看那种装扮出的美好。

 

天才的青春也是青春 农民的儿子有时还会变成农民

 

    “少年班”不仅代表了一种独特的青春经历,也是一个独特的教育现象,乃至于社会现象。把这个现象搬上银幕,肖洋说,他并不是要批判什么,也没有要鼓吹什么,再奇特的青春,也是青春。再把背景放大到“少年班”所在的大学校园,这里其实也不只是谈恋爱的地方,每个学生都有他们自己的家庭,每个家庭也都有着残酷的差异。我们在电影中可以看到一群被成长困扰的孩子,同时也可以看到几个卑微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这或许也是肖洋在《少年班》中一种隐性的文青表达欲望吧。

 

    1905电影网:电影里的几个主要人物,个性特征都很突出,不过少年班里的孩子们,难道真的都那么奇葩吗?

 

    肖洋:有些戏剧性的夸张,不过其实他们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我们想想,如果我们这个片子不叫《少年班》,而叫《少年时》的话,当我们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少年班的同学的时候,我们可能也没有觉得他们有多么特别。除了王大法以外,因为王大法确实是一个天才在我们原型里面,我是有的时候就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方式。其他的不管麦克、周兰还是方厚政,聪明孩子我们哪都见过,只不过我们不要把他们看成怪物,他们其实跟我们普通人一样,天才也在谈恋爱,你多聪明也得找对象啊。而且说不定你在找对象时候因为你年纪小,比同龄人处事的经验少,还不如普通人,还更笨拙。

 

    1905电影网:电影中出现了很多次对农民家长的描写,这个意图是什么?

 

    肖洋:我们不要去粉饰太平,其实生活中是存在阶级性的。我们在大学里看可能大家都差不多,那是因为大学有时候把大家出身的鸿沟抹平了。比如说像秦海这样的孩子,又是体育生,靠体育上的大学,家里面又穷,在大学里面拼命地去巴结长春,拼命地在别的地方彰显自己的强大,才能掩盖自己内心的自卑。秦海他对于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父亲过来送他,那个时候他的感触是,为什么?就因为你们聪明,所以学校开除的是他,难道这样的评判标准是对的吗?当然秦海说的话也有所偏激,但是我们看到他离开这个学校,回去的命运可能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的前途到此可能就有一个大的拐弯,非常令人心痛,但这是在中国常常发生的事。

 

    1905电影网:您拍这个故事,是想表达对少年班这种制度的什么看法?

 

    肖洋:我想提出来讨论一下,但是我才疏学浅,而且我没有专门钻研过教育理论或者是中国的教育现,我没有资格评价它,我是提出来因为在中国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出现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教育体制,而且在国外也会有这样的东西。它什么时候兴起,为什么到现在只剩下两家,这个问题其实是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聪明的人来给出解答。我只是在回忆这件事情的时候,突然想到因为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在十五六岁,人生最关键的青春的这几步,你会碰到第一个喜欢的女孩、第一次交到一辈子这种朋友、第一次远离家乡,很多人生的第一次在青春中都是特别重要的。而在我们少年班的时候,把你扔在成年人当中去成长的时候,这种成长的疼痛和矛盾可能会更加的尖锐,会更加的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认为它是一个好的电影题材,而且我也很愿意在这个里面诠释一下我们对青春的定义。

 

学霸不可怕 可怕的是兼职当文艺青年的学霸

 

    1994年,肖洋就考上了西安交大建筑学系,不过面对一群真学霸,他这个爱搞话剧爱弹吉他的文艺青年顿时显得格格不入。后来他出国进修,回国进央视,再遇到陈国富和冯小刚两位贵人,才真正让他走上了电影之路。当年陈国富问肖洋,敢不敢给冯小刚剪《非诚勿扰》,肖洋说,你敢用我我就敢剪。你看,文艺青年有时候还是挺有学霸风采的。这些经历,肖洋现在都把它们当成段子来讲。

 

   1905电影网:您当时在念少年班的时候学习成绩怎么样?

 

    肖洋:我考进去的时候成绩比较靠后,倒数第二还是第三,进去以后发现我可能不是他们要找的那种人,因为我的数学成绩也不好,我数理化都一般,我好的可能是语文、英语,就是跟文艺有交道的这些事情。我在班上看到的全部都是全县第一、全校第一。你想想看,每一个高中都有一个学霸、尖子生,总是全年级第一的那种人,他们身上那种气质。当20几个这种气质的人放到一块的时候,我有点格格不入。我高一的时候成绩都特别差,要不是有一个我喜欢的女孩鼓励我,我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差,可是到上课的时候发现有很多课我真的很吃力,他们很容易就学会,甚至像王大法这种的,他不学都能会,而且平时的行事、自己喜欢的东西和我们都不太一样。

 

    1905电影网:会像电影中的董子健一样经历一阵彷徨期吗?

 

    肖洋:当时在想我到底要干什么,在找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直觉是我一定不会是科学家,我要当艺术家,那时候谈吉他、唱歌,我是不是可以去当个摇滚歌星什么的?我们后来搞乐队吸引女孩子注意,而且觉得这方面的东西特别有意思。西安交通大学是一个理工科的大学,唯一跟这些东西沾边的就是建筑学系,所以我只能选它。如果有电影系的话,我那时候早就选了。

 

    1905电影网:后来是怎么想到要做电影的?

 

    肖洋:就是在大二、大三的时候,我看了一批电影,那时候好莱坞出了一大批非常经典的片子,什么《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勇敢的心》,在技术和艺术上达到完美均衡的那一批片子,我看完了以后就深深地被电影迷住了。这个太神奇了,世界上离我那么远的导演,外国人,他们可以用这样的故事来打动一个素不相识的一个中国人的心。有的时候你觉得你是孤单的,但是通过电影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跟你一样,这种感觉太好了,当时我在想如果我能当一个导演,能够用拍电影的方式在全世界找到和我内心有共同感触的人,这将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是觉得没准儿我也可以当当导演。后来就开始在学校里面搞话剧,甚至在毕业之前还妄图拍一部电视剧,在学校里面还算有点影响。

 

    1905电影网:从德国回来之后的事业规划是怎么样的?

 

    肖洋:在电视台的时候虽然干得还可以,但是也非常的憋屈,甚至我认为那是很痛苦的一段时间。因为我本来觉得那是曲线救国,但后来发现一定会离电影越来越远,所以我后来干了两年之后就辞职了,自己开了一个小工作室,什么都干,连婚庆都接,为的就是能够掌握自己的时间,真正去弄上电影。多小的片子我们也拍,购物广告我们也拍,没事的时候自己弄几个190那种机器自己拍着玩。那个朋友就是天工异彩的董事长常春,那时候他跟我都是小屌丝。当时我们公司有五个人,除了我跟常春以外,剩下的3个人现在都是在我们公司里面非常重要的部门主管和特邀指导,都已经拿过金马奖提名。

 

    1905电影网:后来是怎么真正进入电影圈的?

 

    肖洋:那个时候这样的公司在北京多如牛毛,但是我们就是运气比较好,通过剪一个预告片认识了陈导。陈导他特别敢去为年轻人创造机会,而且敢去尝试,用年轻人来做大项目。所以他第一次看完我那个预告片之后,就问我愿不愿意去剪冯小刚的电影,还是个长片。当时我的剪辑经验是零,根本没有剪过长片,但是陈导说只要你敢剪我就敢让你剪。所以那个时候是我真正进入电影门槛,从一个爱好者成为专业人员的第一步。

 

    1905电影网:冯小刚说你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面对这种评价,当时会觉得压力太大吗?

 

    肖洋:因为冯导是一个性情中人,他特别喜欢谁的时候,真的是不吝溢美之词。但是我是觉得这是人家对我们的夸奖,有的时候还是自己要真正知道我们究竟在哪个程度,既不能妄自菲薄,也不要扬扬得意。他跟我们的关系都特别好,平时不管是在剪片子还是在和他工作的时候,我也对他这个人的性格比较了解,媒体上经常说他放炮,哪怕他真的是心平气和回答了一个问题,只是否定了这种人,人家就会说他怒发冲冠。他跟媒体的关系这么多年,就像两口子一样,打打闹闹,有的时候大家对他的这种话会有一些各方面角度的诠释。在我的理解,就是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的这种表扬。我能够接受他表扬里面鼓励的意思,但也要提醒自己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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