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专访 ▏《启航》导演刘畅、制片人朱振华：90年代青年弄潮指南
文 | 卡里娜
编辑 | 卡里娜
虽然时代发展进程中发生了众多举世瞩目的历史大事件，但整体而言，《启航》并没有陷于历史的厚重中，而是选择用更加轻盈的方式将故事中的小人物与时代大事件进行互动，就像总制片人朱振华概括的那样：“年代是盒子，萧闯、裴庆华等人一路走来的披荆斩棘、追逐理想，才是内核。”
2021年9月14日，通过剧集形式，他们的故事被搬上了荧屏，剧名为——《启航：当风起时》（下称《启航》），这似乎是一个不太有观众缘的剧名，但全剧颇有设计的复古质感、扑面而来的年代气息，以及扎实的剧作基础，为其带来了豆瓣8.2的高分，一旦入坑，便识宝藏，也就可以明白当风起时，如何启航，航向何处。
正值《启航》热播，麻辣鱼与导演刘畅、总制片人及联合出品人朱振华一起聊了聊，这“一代青年下海梦，半部改开风云史”是如何被他们打造成精品之作的。
01
浪潮来袭，成为大船还是礁石？
提到90年代，你想到的是什么？复古歌厅、爆炸头、喇叭裤？新兴电器、互联网、港台明星？还是股份制、国企改制、下海潮？
或许正是这些词汇构成了丰富的90年代，但紧靠这些片面的词汇还不足以呈现它的立体，那个远去的90年代是鲜活的，也是混乱的；是生机勃勃的，也是野蛮恣意的；是充满机遇的，也是危险四伏的。
“这是为冒险者准备的时代”，导演刘畅羡慕那个时代，他认为只要有头脑、胆识和意志品质，搭上出门就迎面而来的机会，人生就不会一览无余，一切皆有可能。萧闯和裴庆华正是具有上述素质的青年，同时，他们身上更可贵的是越挫越勇的坚持。
萧闯和裴庆华作为剧中的两位男主，一个外放、一个内敛，性格迥异。萧闯仗义、激进、英雄主义，裴庆华谨慎、保守、稳扎稳打。
导演刘畅谈到对两人的创作方法是将两人做到极致，希望两个人的“对立”可以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这种不拐弯抹角的人物设定也是导演对当下观众喜好判断的结果，“纯粹”可能是观众对人物形象的主要诉求。
一开场就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萧闯，私制汉卡、无证倒卖，但重义气的他一人扛下了所有，当工商人员突击检查时，电视里正放着《英雄本色》，萧闯梳着背头，坐在椅子上缓缓转身，身边的暖气片喷出水汽，混乱中弥漫着一种粗糙的英雄主义，观众和他的精神偶像小马哥都见证了萧闯这一“定性”时刻。
贯穿全剧的电影是导演刘畅与创作者们为萧闯的浮夸、中二找的一个根，观众初识萧闯，快意恩仇、潇洒自如的形象立住了，这个根也算扎稳了。
而裴庆华出场便因萧闯的“仗义”受到牵连，惨遭开除，小渔村出身，全村的骄傲和希望就要被打回原籍，一切努力和梦想都将破灭。忍辱负重、壮志难酬，这便是最初的裴庆华。
这似乎是一对水火难容的组合，但也正是萧闯的侠肝义胆、在商场上的高情商，裴庆华的正直磊落，及在工作上的专业度，才让他们成为了绝佳的互补搭档。两人一度希望对方有所改变，但谁也无法说服谁。
萧闯曾豪言壮志：“这个时代，要想搏击浪潮，就得做一艘大船，无论潮起潮落，都得立于潮头，这样才算时代的弄潮儿”，而裴庆华则选择做大海深处的礁石，他说船会迷航，而礁石永远立于海中，萧闯说礁石去不了远方，裴庆华则半开玩笑地反驳他，礁石是大船的克星，当风起时，船就会触礁。
不难看出，这是整部剧的“题眼”，是两个人物的人生志向和分界点，也是整个时代洪流中不计其数的人，在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时所面临的内心抉择。当时代的春风吹起时，即便随潮流而行，也并不总是顺风顺水，政策的变化、技术的更迭、利益的诱惑、人心的叵测，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成功永远没有捷径。
剧中，其他人物的设定上，也可以看出人性之复杂。
如华研负责人谭启章和林益民，两人始终理念不合，林益民偏狭自私，一心争权夺利，令华研几近破产，而谭启章则深谋远虑，视野宽广，多次救华研于危机之中，但在关键时刻，仍会做出利益至上的偏颇判断；又如老鲁这样从小作坊做起的纯粹生意人，事业做大后贪恋钱色，误入歧途，最终萧闯只能与他割袍断义。
对于萧闯来说，他在一次次被骗、被追债、被殴打的绝境中通过自己的坚毅与智慧力挽狂澜，在不断趴下又站起来的身影中，冒进的他变得越发内敛成熟，那个当初力量不够、场景来凑的单薄英雄形象，在现实社会的打磨之下，迸发出真正的人物弧光。
而裴庆华的考验更多来自于内部。在经过了内心挣扎，放弃科学家的梦想，说服坚决反对的母亲支持自己，坚定从商之路，勇敢追求爱情等一系列历程之后，他从个人的选择中找到了为国为民的远大理想，同时摒弃掉自己的书生气、匠气，真正走到人情世故里，所以后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萧闯化”了。
在萧闯遭遇重创时，裴庆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他在信中对萧闯说：“从前你想当英雄，总在为别人分担，但在我看来，敢于承担自己命运的，才是真英雄。风雨来了，手背冲外去挡，天塌了，手心朝上给你擎着，这才是我想做的兄弟。”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在那个一日一新的社会转型阵痛期，正是有了萧闯、裴庆华们的奋斗，才为后来的飞速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很多优秀品质从没有时代之分，总制片人朱振华说：“萧闯与裴庆华一路走来的艰辛创业路虽发生于旧时，但他们背后所折射出的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的美好品质，早已跨越年代性。”
02
年代不是复刻，理想才是内核
在制作层面，此次《启航》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对年代感的把控，从场景设置、人物造型及片头片尾、BGM等多维度打造了一个立体的90年代，同时塑造了剧集每一环都精雕细琢的整体性。
《启航》每一集的主题都会通过一个拖地工人拍两下满是雪花的老式电视机呈现，随之，这部“36集大型彩色立体声连续剧”便开始了。
第一集开场便是一个长镜头，复古黄绿字幕、高糊画面，5:4的画幅随着人物进入一家录像厅，90年代的时髦年轻人们在看录像、谈恋爱。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剧中的BGM，每当主题曲《呼啸的风》响起，弹幕上总是涌现出大量不忍跳过片尾、听到热泪盈眶的观众。《呼啸的风》通过复古电子的编曲、励志向上的歌词，与《启航》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可以说，没有这首主题曲，《启航》便不再完整。
而这些配乐确实也是精心制作，制片方请到了著名音乐制作人彭飞，就在《启航》第一次片花发布会的前几天，彭飞给出了这首令人惊艳的主题曲。这首歌曲不仅是整个剧集的点睛之笔，更重要的是将观众留在了片尾，直到字幕走完的最后一刻，这在国产电视剧总是被掐头去尾的当下算是很少见的成功案例。
对此，导演刘畅坦诚在片头尾花费这么多心思是出于私心，“我觉得大家都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所以大家的名字应该被尊重，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片头片尾是观剧的一部分，但没人愿意去看36集一模一样的MV，所以我们没有片头曲，而是将主创的名字压在正片上，观众就没办法跳过，那么大家的名字就被看到了。”
除了上述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内容，剧中人物的穿搭对现在也很有借鉴意义。剧中数萧闯的造型最为亮眼，油头、墨镜、大西装、花衬衫、老人头皮鞋、撞色搭配，绝对的“人群中最靓的仔”。
对于穿搭，导演刘畅花费了不少功夫，他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拿捏好真实和好看之间的分寸，“一方面是要让观众相信这东西是那时候的，但是真拿那时候的衣服出来穿，它又不好看，另一方面，90年代的复古服饰，现在叫古着，正在流行，所以我们被夹在这三个层面中间，只能不停地试，最终只能把当年的衣服往现代人的审美上做调整，再把古着的服饰做一些收敛，这样最终才达成了平衡，有了现在的呈现。”
服装造型之外，老式物件、港台明星海报等充满年代气息的元素随处可见，但究竟什么是年代感呢？如何才能让年代感免于浮皮潦草，让观众真正拥有沉浸感呢？
剧中很难被忽略是一个设计是加入了大量90年代的纪录片，布满大颗粒的影像中，人们穿梭在旧时代的广告牌和汽车之间，遥远而真实的年代感无法不令观众动容，时空的链接只需一瞬。
事实上，经导演刘畅介绍，这些纪录片对于情感的承载其实是“无奈之举”下的惊喜收获。纪录片片段在剧中被大量运用于转场设计中，用虚实结合的形式进行转场，十分巧妙，更增加了时代沉浸感，而使用这种形式，其实是由于疫情期间无法进行外景拍摄，只能用这种技术手段进行补救，最终反而求浆得酒，成为《启航》的亮点之一。
当然，打造年代感可不是穿插几段纪录片这么简单，导演刘畅认为，年代感最核心的是还原记忆，“还原不是复刻史料，而是找到大家对那个年代的印象，那个印象不一定是真的，因为记忆或印象，随着生活的不断前进，是会发生变化的。”
而还原对总制片人朱振华来说是最“烧钱”的环节，从场景、汽车到吃饭的碗、被单、背包等等都比较难找，尤其是场景方面，像有盲道、有摄像头的道路都不能用；火车站、候车厅、电话亭等众多场景都是特效完成，很难想象一部年代剧的特效量达到了古装剧的体量，“剧组拍摄的日子里，每天都在置绿布、拆绿布。”
总制片人朱振华对此还提出了一个美学上的概念——“过去即未来”，“这是从一些电影中得到的启发，他们拍摄的是未来世界，但做的都是复古和怀旧的事情，我们觉得反过来也是成立的。我们想把复古怀旧的未来感做得更强一点，因此在光影、颜色和结构上加了很多工业朋克的元素，包括研究所门口的不锈钢雕塑、墙上斑驳的标语、华研二期中那些动物的标本等等。整体是想要营造一种梦幻的感觉，但不是唯美的梦幻，是稍微有点残酷的梦幻。在剧中置景会用到大量的大块玻璃，虽然给拍摄造成了很多困难，但我们需要拿这个去营造那种梦幻的感觉。”
梦，这是总制片人朱振华想带给观众的，“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90年代像是一场梦，而对于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希望我们能够帮他们造一场梦。”
导演刘畅的想法则更简洁明了，“我们的目标是让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不觉得有错的地方，让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觉得美好和有趣。”
虽然时代发展进程中发生了众多举世瞩目的历史大事件，但整体而言，《启航》并没有陷于历史的厚重中，而是选择用更加轻盈的方式让故事中的小人物与时代大事件进行互动，就像总制片人朱振华概括的那样：“年代是盒子，萧闯、裴庆华等人一路走来的披荆斩棘、追逐理想，才是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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